人人皆为酷吏伏诛而额手称庆。
唯独武承嗣面色青白沉冷。
是他武承嗣储君之路,朝堂根基的轰然崩塌。
亦是暗中偏向武家立储的信号。
姑母干净利落、毫无留恋。
实则劈碎了姑母对自己的最后的纵容与信任。
武承嗣心底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姑母心性。
弃来俊臣,便是弃了往日用以铁血镇朝、高压控权的旧术;
从此罢苛法、安民心、亲朝臣、敛戾气。
他依托来俊臣打造的储位根基,彻底作废。
不再是那个暗中默许、可承大统的储君人选。
惶凉之后,翻涌而上的是滔天不甘与偏执狂念。
面上依旧维持着诸王恭肃观望的神色,
心底却早已千回百转、狂意丛生。
更不肯接受储位落空的结局。
这至高权位,岂能旁落?
他冷眼盘算朝野局势,心中愈发笃定:
根本不配承接武周一统江山。
朝野士族、天下人心,根深蒂固不认女主继统,
姑母想立太平,朝堂不服、宗室哗然、
天下非议,江山必乱。
论宗亲正统、论朝堂根基、论权术手段、论进取魄力,
无人能出他武承嗣之右。
他心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笃定与傲气,
可大周江山,是武氏江山,不是李氏余孽的江山!
李旦无能,太平难立,百官私心,万民庸见。
舍我其谁!
绝非他终局。
他亦绝不甘心拱手退让、坐看江山旁落。
自半月前默啜可汗受大周金帛官爵之许诺,暗承朝廷密约后,
六月初八,尽发漠北铁骑,潜行千里,
骤然奔袭契丹根本重地松漠新城。
后方空虚无备,城防猝不及防,顷刻崩溃。
尽取契丹历年屯积之粮草辎重、兵甲器械,
席卷其根本基业而去。
此讯一传前线,契丹全军震骇,军心顷刻崩盘。
所恃者无非根基稳固、粮草充盈、部族依附。
如今老巢倾覆、家眷被掳、经年积蓄一朝尽空,
战意彻底溃散。
原本依附契丹、首鼠两端的奚部诸族,
悄然整兵埋伏,欲借势倾覆叛营。
猛攻孙万荣疲敝之师。
前后合围、表里夹击。
全线溃败,尸横原野,血染河川。
数十万契丹部众,一朝土崩瓦解。
再无半分割据称雄、睥睨边疆的气焰。
斩杀孙万荣。
至此,祸乱边疆经年的契丹叛魁授首。
张九杰令人携其首级,驰送洛阳。
直抵紫宸殿中。
朝会未散,文武百官列立两阶。
契丹全境荡平,河北烽烟尽熄的消息时,
片刻之后,轰然振奋之声彻彻满堂。
胸中积压一年有余的沉郁惊惧,一朝尽数消散。
边疆日日告急、夜夜传警。
百官无一日不忧心北疆倾覆、战火蔓延。
朝堂屡议兵事、屡筹粮饷、屡调甲兵,
人人负重、日日忧边。
时至今日乱局终定,文武百官皆面露释然喜色。
一众朝臣次第躬身,山呼之声震彻紫宸:
“恭贺陛下!
实乃社稷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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