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思绪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兄长的思虑远较自己周全沉稳。
他素来不善拿捏。
倒也未必是坏事。
他又想起陛下深夜批阅奏折时疲惫倦怠的模样。
深宫长夜孤寂清冷。
稍稍宽慰她独居深宫的孤闷。
但凡能让这位一身风雨的帝王多几分安闲舒心,
他并非不愿成全。
再者,张家荣宠全系于圣心一念之间,
兄长所言并非虚言。
兄长谋划之事,向来自有道理。
他无力辩驳,也生不出抗拒的心思。
几番辗转权衡,心中那一点迟疑渐渐散去。
“我知晓了。
只是入宫侍奉,终究要顺着陛下心意,
我只能伺机进言,不敢强求。”
“你明白便好。
莫要凭着一点恩宠便失了分寸。
张氏方能真正显贵。”
“兄长教诲,我都记在心里了。”
依旧是一副训导晚辈的口吻,缓缓叮嘱:
“切记不可急躁。
须挑陛下心绪松弛、政务清闲之时再缓缓提起,
万万不可在陛下批阅奏折、处置朝事之际贸然开口,
扰了她的心神,反倒惹圣心不悦。”
他顿了顿,言语间带着深谙宫闱规则的告诫:
为陛下纾解倦怠便可。
切忌急切。
毁了你如今得来的恩宠。
你可记下了?”
定然谨慎行事,绝不鲁莽。”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截然不同的心思。
张昌宗心中依旧存着对那位传奇女皇的敬慕,
而张易之眼底,自始至终盛满了对权势荣华的热切图谋。
时序流转,转眼便至万岁通天二年九月初九。
九州重器肃立殿中。
亲行大享之礼,祭祀天地宗庙。
万民人心安定。
诸事齐备,正是昭告天下、更新纪元之时。
武曌颁下明诏,大赦海内,改元神功。
大周迎来一段崭新安稳的岁月。
朝局也迎来一次关键的格局重整。
只剩一番深沉绵长的思虑。
可经年累月积压下的冤狱积弊尚待抚平,
人心一时难以归宁。
上官婉儿垂手立于殿角,执笔待命。
心中难有轻松。
人人顾及宗族祸福、派系荣辱。
终究太少。”
太平眸光清亮,上前望着武曌,语气干脆利落:
治国理当换一条路走。
才是长久之策。
朝中还是缺一位能够主持大局的贤臣。”
武曌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州县残破,百废待兴。
是能够匡扶朝纲、安抚万民的社稷重臣。”
“陛下仁心昭于四海。
需起用一位朝野声望极高、行事中正无私之人,
方能令天下信服。”
“朕心中,倒想起一人。
断案公允,百姓感念他的恩德。
刚正却不迂直,处事周全稳重。”
“陛下是打算将他自彭泽召回神都?”
武曌唇角掠过深意,无人轻易察觉。
四海百姓自然信服朕的宽仁治国之心;
其二,”
武曌微微停顿,眸色幽深,心底暗藏层层筹谋。
无人支持太平亦可承继大统。
更不足以托付万世基业。
她始终未放弃传位于太平的念头。
急需一位绝对公正、不困于世俗偏见、
且威望压服百官的重臣为朝局兜底。
最是不泥于男女桎梏、不盲从世族旧规,
从不以性别论君王贤愚。
唯有狄仁杰这般中正无私的社稷柱石,
守住最关键的朝堂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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