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反复思忖权衡。
陛下竟径直坦诚相询。
电光石火之间，狄仁杰已然洞悉帝王深意。
陛下清楚满朝文武固守古礼、群起抵制，
皇嗣更是满心抗拒。
便是看中自己身居相位、朝野敬重、处事公允。
便能成为朝中支撑公主继统最重要的支柱，
打破一面倒的反对声浪。
可念头辗转，狄仁杰心底的立场分毫未动。
亦承认太平公主见识卓绝、智计过人，
却依旧无法认同此举。
“陛下，臣久闻朝中议论，心中早已反复思量。
确是宗室之中难得的人才。
便可稍稍缓和朝野汹汹之议。”
反倒漾开浅淡的赞许。
她缓缓轻轻颔首，坦然不遮心中盘算，语声沉静从容：
“不错。
狄卿果然心思通透，一眼便能看穿朕的用意。
朝野内外皆信服你的论断。
确是期盼能得到你的支撑。
有什么考量，尽可直言。”
神色愈发肃穆，语声沉稳厚重，公私泾渭分明：
万万不敢因私恩而罔顾天下大势。
臣自当挺身而出，为大局直言奔走。
必先以社稷长治、万民安宁为重。”
话音落定，殿内气氛陡然沉滞。
让武曌心底漫开郁色，难免生出几分不悦。
她纵横半生，竭力挣脱世人施加于女子的条条枷锁，
不料连狄仁杰亦是持审慎反对之态。
她心中又暗自平复。
没有刻意编织虚言搪塞自己。
恰恰是她多年器重、倚重狄仁杰的缘由。
认定女子不可承继大统？”
“陛下误会臣了。
臣从不敢妄言‘女子不可为君’。
养万民、安社稷、定乾坤。
天下无人敢不心悦诚服。
非礼法所能拘，非世俗所能限。”
功盖古今，万民感念。
非一朝一夕可改。
却终究难容女主继世、女君代代掌权。
这便是朝野最深、最难消解的人心。”
可事在人为。
人心可以慢慢教化，威望能够逐日积淀。
教她驭臣安民、平衡各方。
令四海臣服。”
“若人人皆困在前人定下的规矩之中，世间便永无新生。
看看太平能否踏出第二步。”
狄仁杰郑重躬身一拜，语气诚恳，立场坚定：
亦深知太平公主天资卓绝、聪慧过人，
见识胸襟远超常人。”
武曌眸色微柔，微微颔首，语声轻缓，带着认可：
“你素来公允，不因人废言，亦不因私偏见人。
唯有你肯正视她的才干。”
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方才渐渐接纳。
此乃千古特例，机缘、魄力、功业缺一不可，
无从复刻。”
武曌眉眼沉凝，带着半生逆世的执拗，轻声辩驳：
“千古特例，便永远只能是特例吗？
世人皆言女子只能依附王侯、困于后庭，
可朕硬生生闯出一条九五之路。
皆是天定不可更改？”
无陛下震慑朝野的无上威望。
世人可以臣服于创下盛世、安定万民的女皇，
却绝不会心甘情愿跪拜第二位女主。”
武曌闻言，知道狄仁杰的话颇有道理，
她心中泛起一缕怅然，亦有不甘，缓缓开口：
“威望功业，皆非与生俱来。
何尝不是朝野非议、人心浮动？
功业可积，威望可养。
替她挡尽风雨，助她积攒治世实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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