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上半点情绪不露。
莫要惊扰陛下安寝,随我回去。”
犹有几分不舍。
沉吟片刻,终究不愿打破殿中母女难得的安稳,
一同消失在曲折回廊的暗影之中。
二人踏着沉沉夜色,循着幽静宫道折返居所。
唯有脚下青石板承着零星散落的宫灯余光,
一路影影绰绰,将两道身影拉得狭长疏离。
阖上殿门的刹那,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静谧,
也彻底卸下了白日人前恭谨自持的伪装。
可殿中气氛却半点轻松无存。
眸底藏着常年算计沉淀的深沉与冷峻。
心底的不耐与忧虑便层层叠叠涌了上来。
世人只知张氏兄弟权倾宫闱,圣眷无双,
如风中柳絮、水上浮萍,从无半分根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
“昌宗,你今夜太过失态。”
张昌宗正抬手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衣袂,
“兄长何出此言?
我只是不愿有人惊扰陛下与公主歇息,
守在殿外而已,何来失态之说?”
“守在殿外而已?”
“你到如今还不知错在何处?
便是她的旨意、她的心意。
便是纲规、便是进退尺度。
更厌臣下不听旨意、违意执拗!
遵旨行事。
自以为深情守礼、一片忠心。
是忤逆圣意、是借着贴身近臣的身份,
强行黏附纠缠!”
他步步逼近,眼底阴寒更甚,厉声再训:
“你以为是护她安宁?
实则是陷自己于不知进退、不识君心的险境!
稍有小人进谗,便是恃宠僭越的大罪!
这般浅显道理,你竟不懂?
真是愚钝至极!”
张昌宗被他一番严厉训斥说得微微发怯,
却又真心不认同兄长这般沉重阴寒的揣测。
他蹙起清浅眉峰,眼底带着茫然委屈的执拗,
语声轻软却字字认真,忍不住出声辩驳:
“兄长言重了。”
为何一件简简单单、出自本心的敬护之举,
会被兄长解读得这般凶险不堪、满是算计罪名。
并不是兄长口中那般凉薄寡情、不辨是非之人。
亦知我侍奉左右、一片真心。
何来僭越违逆之说?
看得如此骇人沉重?”
张易之心中冷笑,缓步走近,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凝重:
极易动情、极易真心。
是执掌万里河山、阅尽人心诡诈的掌权者。
可你偏要将这转瞬即逝的温情奉为真心,
沉溺其中、执念不舍。
帝王恩宠,从来最是虚妄易碎。
为你的痴傻天真陪葬!”
待我真心体恤,并非虚妄。
所见皆是陛下心怀苍生、包容四海的胸襟,
是她鲜少外露的仁善与温情。
陛下值得我真心敬重、尽心侍奉。”
是大忌!”
半生荣华,皆系于陛下一人之身!
你以为眼前安稳是长久常态?
早已悄然走到更迭的关口!”
字字皆是冰冷的现实。
张易之望着神色淡然、毫无戒备的弟弟,
继续苦心规劝,步步铺展自己早已筹谋许久的后路:
“你且看清如今朝局!
朝堂人心早已偏向李唐。
李氏重掌社稷已是大势所趋。
江山必归李氏无疑。”
我从来都不在乎。”
“必须在乎!”
你我便是无根无依之人,”
为来日谋一条生路。
便是择一明主、躬身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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