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风波尽歇。
武曌端坐明堂之上,重整神色,从容定音:
“此事既定,无需再议。
从容有序而行,边防武备,日夜不弛。
共守大周太平。”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领旨,朝堂再无杂音。
“突厥可汗默啜知错修诚、恳请联姻,
允淮阳王武延秀迎娶其嫡女。
择定吉日启程。
一同出使突厥,主持迎亲诸事。”
八月初一,武延秀奉诏率领庞大使团北上。
浩浩荡荡自洛阳北门出城。
少年心性只觉是天家荣宠、万里殊荣,
全然不知前路乃是漠北精心布下的龙潭虎穴。
月华如水,清辉冷冷洒在武承嗣府中的庭院。
武承嗣卧于病榻之上,面色枯槁,气若游丝。
到头来希望一点点化为泡影。
庐陵王归洛,朝野人心尽数归向李唐,
他毕生所求,终究成了一场幻梦。
武三思得下人通报,匆匆赶至府中探视。
床榻之上的武承嗣已经连坐起身都十分费力。
武三思行至榻边,看着形容憔悴的族兄,
“兄长。”
是心中不甘,想把这一潭死水搅浑。
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兄长何出此言?”
朝野内外,人心皆盼李唐复立。
姑母纵然制衡多方,也不会将万里江山交到你我手中。”
“你四处奔走,贿赂朝臣,钻营求储,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镜花水月。
储位,轮不到武氏。”
武三思心中不愿接受这番论断,尚想开口辩驳。
武承嗣抬手,轻轻拦住了他,眼底浮起一层倦意:
全系于陛下一人之身。
来日祸患便有多深重。
我这一生,困于权欲,落得这般结局。
你……好自为之。”
话说到此,他气力耗尽,重重喘息,缓缓闭上双眼。
一轮圆月悬于中天,魏王府内一片哀嚎。
魏王武承嗣薨于府中的奏报,连夜送入上阳宫。
王延年垂首躬身,低声将武承嗣病逝的消息缓缓禀明。
武曌动作顿住,久久没有言语。
最早追随、鼎力相助她登上至尊之位的人。
她对武承嗣确实是真切的疼爱与眷顾;
于公,他是武周立国的股肱大臣。
可疼爱归疼爱,恩情归恩情。
不能因一己骨肉私情便轻易授受。
却并无君临四海、驾驭天下的帝王才干。
更无统筹四海、镇服四方藩夷的格局气量。
这般才具,万万担不起万里江山的重担。
酬报他辅佐之功。
而是发自骨肉亲情的怅然伤痛。
“承嗣,不要怪姑母。”
她声音低沉沙哑,轻轻一声叹。
她自然知晓武承嗣心中那一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亦念这份同族骨肉情分。
有些偏爱,终究不能随心所欲。
去成全一个子侄的帝王梦。
这份矛盾,拉扯君臣,也拉扯亲情。
到最后,竟是生死相隔。
对着王延年沉声吩咐,声音带着哀恸:
“传朕旨意。
谥曰宣。
厚加赙赐,以亲王之礼治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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