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面上恢复沉静,声线稳稳压住满堂肃寂:
“朕知你心存敬畏,慎行知惧。
今日朝野同心,万民所向,时局如斯,不容迟疑。”
她端坐御座,字字落诏、句句成旨,当众落定乾坤:
“今,册立庐陵王李显为太子,昭告天下!”
阶下百官齐齐叩首,山呼万岁,殿内再起整齐肃穆的朝拜之声。
“狄卿留下,其余人退下吧!”
百官闻言,不敢多留,纷纷躬身俯首,鱼贯退出大殿。
殿内肃穆沉沉,再无外扰。
武曌眸底凝着深重忧色,居高临下望向阶下老臣,缓缓开口:
“狄卿,你洞悉时局、明晓兵势。
直逼赵州,河北大地疮痍满目。
如今边患燃眉,举国惶然。
此仗,该派何人应战,方可退敌安疆、镇住天下人心?”
“臣,请陛下恕罪。”
武曌眉峰微抬,眼底掠过诧异,声线带着疑惑:
“狄卿何罪之有?”
狄仁杰伏地叩首,神色郑重,坦然而刚直:
于君臣礼法而言,便是有罪。”
御座之上,武曌闻言非但未恼,反而淡淡一笑,
凤眸澄澈坦荡,尽显帝王开阔胸襟。
都不敢在朕面前吐露真话,直陈时弊,
便只剩谀臣庸吏、天下再无诤臣可言!”
她并未起怒,而是帝王心湖被真话投下巨石后的短暂静默。
她望着阶下跪伏的老臣,语气沉稳平和:
“狄卿无罪,起身直言便是。”
“臣。谢陛下。”
狄仁杰抬首望向上方,目光清明凛冽,
“陛下容禀。
更是天下四夷、四海民心对我武周的审视。
陛下励精图治、肃贪安民、整饬朝纲、稳固疆土,
功绩赫赫、苍生有目。
心底深处依旧只认李氏宗嗣。
不足以震慑四夷、臣服天下。
故而肆无忌惮。”
字字逆耳。
面色始终沉静,并无半点怒意。
她端坐帝位,默然听完所有直言,眼底唯有通透与坦荡。
她执掌天下数十载,从不自欺欺人,更不需臣下粉饰太平。
“狄卿所言,朕已明白。”
是能勘破病根、稳住江山的实话。
她坦然受之,绝不避讳。
狄仁杰望着御座之上从容豁达、直面弊政的帝王,
心中肃然起敬,眼底满是赤诚钦佩,由衷慨叹:
唯恐世人窥见朝政瑕疵、社稷短板。
不以朝堂颜面遮蔽症结。
古往今来万千帝王,寥寥无几。
陛下无愧为心怀苍生、肩担山河的千古圣君!”
何时竟也学会了这般溢美客套之语?”
狄仁杰神色不改,目光坦荡,语气恳切:
从未阿谀奉承、曲意媚上。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实情。”
重归凝重国事,坦然揭过方才夸赞的话题,沉声道:
“罢了,朕知你本心。
闲话休提,且论眼下危局。”
硬拼损耗极大。
最缺的便是一股安定人心、凝聚朝野的气势。”
“既天下认李不认武,名分可安万民、可慑四夷。
同时即刻下诏各州郡县广征兵丁、补足兵源、集结战力。
方才可御外敌。”
狄仁杰闻言即刻躬身拱手,正色附和:
“陛下圣明!
此乃借名分安社稷、借大势聚人心的万全之策,
于当下时局最为稳妥恰当!”
“只是,你我皆知。
太子性情柔懦,未经战阵、不通兵略、不晓军机。
太子挂帅,说到底,只是振民心、正名分的名头大义。
真刀真枪的对阵调度、排兵布阵、御敌决胜,
必须另择沉稳老成、精通战事的栋梁大将,
全盘统筹军务,方能保北疆无失、河北无虞。”
跨步出列,再度躬身郑重请命,语气铿锵坚定:
“陛下!臣愿担此重任!
更能悉心辅佐太子、稳控全军。
总揽一切军务、调度诸将、排布战阵,
替太子稳住前路战局!
绝不辜负社稷、不负圣恩!”
亦有沉甸甸的家国期许。
敢直言诤谏,又能治军御敌,老成稳重者,
唯有狄仁杰一人。
“准。
以狄卿为副元帅。
狄卿掌军务、决战事。
北上驱寇,安定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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