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他的阿韦思虑周全、眼光长远,远比自己看得通透。
他连连点头,神色全然顺从,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
“阿韦放心,既是你的族人,便是我的自家人,
血脉相连,自然忠心可靠。
我会借着东宫封赏、安抚旧亲的名义,
慢慢培植起我们自己的势力。”
眼底掠过精光,心中的谋划已然落地大半,
“你要切记,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我记下了,往后东宫用人、朝堂进退,
我凡事都先与你商议,听你的安排便是。”
紫宸殿内,殿中一派沉肃。
正将漠北一事一一细细回禀。
他性命可还无恙?”
“陛下大可宽心。
突厥虽将淮阳王扣留在漠北当作人质,
意图以此拿捏朝堂,可默啜心中亦深有忌惮。
便是彻底与我大周不死不休。
一时尚无性命之忧。”
一念倏然翻涌心头,她不由得想起过世的武承嗣。
武承嗣病故,远在突厥的武延秀身陷北地,身不由己,
千里关山阻隔,未能于生父灵前焚香叩拜,守灵尽孝。
武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疼惜。
她缓缓敛了眸中翻涌的情绪,一声极轻的叹息压在喉间。
“朕知道默啜不会轻易下手。”
从来没有吃过这般苦寒流离之苦。
想来延秀心中亦是日夜难安。”
她抬眼望向阶下的狄仁杰,眉宇间帝王的沉敛之中掺杂长辈的牵挂:
“延秀流落异乡,朕心中,终究难安。”
“陛下体恤晚辈,臣心中了然。
远赴绝域,以身担负两国邦交的重任。
非是本心不孝,而是为国事身不由己。
令突厥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大举南下,
无形之中,便为大周边境换得喘息之机,
万千北疆百姓得以暂避战火。
这份牺牲,是为国尽忠。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皆会知他的功劳。”
武曌闻言,沉思片刻,周身帝王威压漫开,
“传朕的旨意,即刻遣使者快马奔赴漠北,传话默啜。
踏平王庭,必灭突厥!”
武曌缓缓敛去面上那股凛凛杀伐之气,
徐徐将心底全盘筹谋坦然向狄仁杰道出:
“狄卿应当知晓朕的用意。
方才那一番谕令,是说给漠北的默啜听的。”
她语声放缓,褪去方才朝堂之上的冷厉,字字沉稳,条理分明:
“眼下我河北之地方才历经契丹浩劫,
前方将士连年戍边早已疲敝。
实在不宜再度掀起一场举国动员的北疆大战。
朕心中清明,并不会真的即刻调集百万大军,挥师远征。”
最擅长借机要挟。
便是打算将我大周宗室当作一枚筹码,
伺机漫天索取财物、疆土,步步紧逼。
朕故意放出不惜一战、踏平突厥王庭的声势,
挫一挫他的气焰,断了他借机狮子大开口的念头。”
狄仁杰垂首拱手,神色恳切从容,缓缓答道:
“臣明白陛下的苦心。
归根结底,亦是为保全淮阳王的安危。
默啜生性贪狠,若是瞧出朝廷有所顾忌,
必定会步步要挟、索取无度。
如今陛下先以雷霆声势压住对方气焰,
敌酋心生忌惮,方才不敢肆意加害淮阳王。
陛下一举两得,谋算深远。”
令默啜不敢肆意加害延秀。
与此同时,分寸也必须牢牢攥在手中。
只示威压,不主动挑起战衅,凡事留一分转圜的余地。
恩威并施,威摆于明处,慎藏于心底。
连累万千边境百姓流离受苦。”
狄仁杰凝神听完女皇这一番全盘剖白,
心中钦服。
唯有他知道,陛下心中早已经算尽利弊。
实乃帝王上上之策。
“臣遵陛下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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