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陛下那句:朕尚在,江山社稷,便依旧由朕做主。
听得她心惊胆战。
脑海飞速盘旋。
莫非是自己私下与太子妃往来交好之事,
已经落入陛下耳目?
从未有过私相授受、暗通款曲的举动。
往来次数寥寥,也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本就不必靠频繁相见维系。
寥寥数回晤谈,言语之间的心意互通,
便足以埋下日后的情分。
看看自己究竟如何看待眼下这桩风波。
内里实则是借舆论窥测圣心。
而在动摇陛下独断朝局的权威。
朝堂制衡之局,必彻底失衡。”
武曌闻言,眸底掠过赞许,微微颔首:
“婉儿看得通透,一语便点破了这局棋的要害。”
阳光透过窗棂,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孤孑而颀长。
心底万千思绪,皆只可自存,不能对外人言说。
她改易社稷,立大周以临天下,局面本就如履薄冰。
觊觎朝堂权柄。
处处暗藏异心。
实则孤悬于权力的顶峰。
难堪社稷重任。
真心忠于大周的人。
便格外苛责。
便会被视作衰老昏聩。
便会群起而动,伺机将她拉下宝座。
可每一步都走得步步惊心。
还要提防身后暗流涌动。
武曌转过身,目光落回太平与上官婉儿身上,
神色重新敛去那片刻的怅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随意摆布朕的意志!”
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太平引荐入宫。
宽慰心绪、调养龙体。
且二张蒙受圣恩之后,向来恭顺本分,
行事恪守本分,谨言敛迹,丝毫不敢肆意妄为,
和往日肆意张狂的薛怀义完全不同。
依旧惹来了朝中诸多朝臣的非议与忌惮。
陛下绝不可妥协退让!
寻欢作乐无人置喙。
便拿世俗礼法条条框框百般苛责。
更无薛怀义那般横行不法、嚣张跋扈之举,
他们竟然也不能容!”
朝臣针对二张,不是因为张氏兄弟自身行事有错。
其一便是礼法根深蒂固的偏见。
都难以被百官从心底接纳。
得以时常面见陛下的这份近水楼台。
担心皇权的决断被旁人左右。
朝堂局势悄然生变。
便想要借着弹劾二张一事试探女皇如今的底线与魄力。
眼下女皇是否还如从前一般杀伐果决,
会不会碍于朝野舆论便做出退让。
便只能不断从伦常道义之上大做文章,
借着风化、圣躬起居为由头不断上书发难。
二张不过是朝堂各方势力用来博弈的一枚棋子,
而是女皇手中那份至高无上,可以借由身边之人间接施展出来的帝王权柄。
念及此,上官婉儿微微抬眸,望向眼前女皇。
眉眼之间依旧沉淀着俯瞰天下的凛然气场,
眼角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刻满了数十年执掌江山的风霜,
昔日锐利的眼眸,此刻也覆上一层年岁带来的倦意。
早已藏不住日渐老去的痕迹。
顷刻便察觉到那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缓缓侧过头,目光直直扫向上官婉儿。
裹挟着久居上位与生俱来的威压。
还望陛下宽宥。”
她唯恐母亲因这一桩小事动了怒意,当真降罪于婉儿姐姐。
面上已经浮起欲要出言求情的神色。
深邃的目光落在上官婉儿伏低的背脊之上,
“婉儿方才望着朕,心中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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