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总算是避免那些军阀了。”
随后,霍连鸿把车把慢慢放下,倚靠在租界边缘的一颗大树下,叹了口气。
也就是这一墙之隔。
那边是兵荒马乱,老孙被大兵踹倒在地的惨叫声似乎还隐隐在耳。
而这边,虽然也冷清,但好歹没了这股子的危机感。
他开始摸了一下兜里的铜板。
空空荡荡,简直所剩无几。
那点意外得来的横财,连同之前还债剩下的那点家底,全变成了虎妞床底下那大半袋子棒子面。
想起那袋粮食,霍连鸿的心里头既踏实,又有些发虚。
踏实的是,这乱世里手中有粮,心就不慌。
虚的是,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也不知道今晚上的饭钱,还有没有着落。
“那袋粮,是本钱,一旦粮食涨价了,还是得卖出去,目前万万动不得。”
霍连鸿在心里给自己立了规矩。
眼下这局势,军阀混战才刚是个开头,因此只要继续下去,那么粮价还得涨。
现在要是卖了,不过是蝇头小利。
格局小了。
只要再格局一阵子,目光放得长远,只要长线钓到大鱼,那才叫翻身。
这就叫囤粮居奇。
虽然这词儿听着不咋好听,但在穷人堆里,这就是一条生路。
只是眼下,这日子还是得缩衣节食,别看紧巴,但只要军阀不走,那么就紧巴不了几天。
而此时此刻,
肚子开始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的叫着。
虎妞给的那颗咸鸭蛋和白面馒头,撑了一下午,这会儿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霍连鸿紧了紧裤腰带,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幕已经开始降临,昏黄的路灯还没亮起,街道显得格外阴沉。
大部分车夫因为害怕刚才那一出,估计早就收车回去了,街面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少见。
“没人拉,也就意味着没人抢。”
霍连鸿眯了眯眼。
富贵险中求。
既然【运气奖励】那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已经没了,那就得靠真本事吃饭。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耳聪目明】
刹那间,霍连鸿的眸光开始变得愈加清淅起来。
周遭一切的嘈杂声,甚至是风吹草动的声音,也是一并涌进了耳朵里。
但是不得不说,太杂了。
不过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了。
霍连鸿便依着赵无眠教过的法子,立即舌抵上腭,意守丹田,将那些无用的嘈杂声一层层过滤掉。
不多时,耳畔便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落针可闻。
随后,在这片死寂般的街道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咔哒……咔哒……”
那是铁锁撞击木门的声音,很轻,很急促。
紧接着,是一个刻意压低的人声:“哎哟喂,这可怎么整?这大半箱子药材,要是今晚运不回去,明天大兵一封街,全得被抢喽!”
声音是从旁边的深巷子里传来的。
“嘿嘿,有活了。”
随后,霍连鸿笑了笑,开始行动。
他二话不说,拉起车把,脚下生风,却又落地无声,像只捕食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巷子。
……
仁得巷深处,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后门。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掌柜正急得团团转。
脚边放着一口红漆木箱,看样子分量不轻。
他时不时探头往巷口张望,一脸的徨恐。
这时候敢在街上跑的车夫,早就绝迹了。可要是这会儿不走,等天黑透了,那就更走不了了。
正当他急得想跺脚的时候,一辆有些破旧,但擦得锃光瓦亮的黄包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他面前。
“先生,用车?”
此时,霍连鸿面带春风,笑着问道。
看到霍连鸿之后,老掌柜也是欢喜的不行,连忙喊道:
“用!用!小伙子,你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老掌柜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去估衣街,能不能走?”
估衣街,离这儿得有三四里地,中间还得穿过一片刚才闹兵灾的局域。
若是旁人,肯定摇头就走。
但霍连鸿没有丝毫想要放弃的样子。
他开始陷入了沉思之中。
远处那阵皮靴声已经往北边去了,南边的路暂时是空的。
不多时,一张有关于两者之间的地图,便如同一座记忆宫殿一般,坐落在了霍连鸿的脑海里。
周遭的每一条路线,都如同脉络一般清淅可见。
“能走。”
霍连鸿点了点头,“不过先生,这会儿出车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价钱……”
“双倍!不,三倍!”
老掌柜也是个明白人,咬了咬牙,“只要能把这箱药材平安送到,我给你三十个大子儿!”
三十个大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