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鸿推了推他。
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茫然:“到……到了?”
“到了,承惠,六十个子儿。”
胖子摸索着口袋。
摸了半天。
脸色变了。
“钱……钱呢?”
胖子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把瓜子皮,啥也没有。
“刚才喝酒……好象……都给那个唱曲儿的了……”
霍连鸿脑子里“嗡”的一声。
“爷,您别开玩笑,我这拉了一路……”
“谁跟你开玩笑!”
胖子借着酒劲耍赖,“没钱就是没钱!要不你把这身衣裳扒了去?”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沾满酒渍和油污的绸缎褂子。
霍连鸿拳头硬了。
但他看着这醉鬼,知道打也没用,打了还得惹官司。
“晦气!”
胖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票子,往车上一扔。
“就这张了,爱要不要!”
那是张军票。
奉天那边发行的,在天津卫,这玩意儿贬值得厉害,没人爱收。
胖子趁机下了车,摇摇晃晃地钻进了巷子。
霍连鸿拿起那张军票。
面额一块。
要是真的,那他就赚了。
可现在这行情……
他叹了口气,收起军票。
只能去黑市换换运气了。
……
深夜。
人和车行南房。
霍连鸿借着月光,把所有的积蓄都倒在炕上。
霍连鸿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数到最后,手停住了。
如果今天早上少吃两笼包子,也够了。
如果……
没有如果。
霍连鸿看着那堆钱,沉默了很久。
肚子又开始叫了。
拉那个胖子消耗太大,晚饭还没吃,这会儿身体又在抗议,急需补充能量。
要是再拿钱去买吃的,这缺口就更大了。
“这就是命吗?”
霍连鸿苦笑一声。
紧赶慢赶,拼了命地赶,最后还是差这一哆嗦。
十块大洋的门坎,象一道天堑,死死拦在他面前。
“不够就不够吧。”
良久。
霍连鸿把钱一枚枚收好,贴身藏在怀里。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透着一股子狠劲。
“钱不够,人得到。”
“那前辈说是十块,那是规矩。”
“但我霍连鸿要去,那是心意。”
“哪怕是跪在地上求,哪怕是用这一身力气去换,我也得去北城头看这一眼!”
“明天,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去!”
霍连鸿怀着一种期待感,心中也是激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