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真晦气!这可是徐大帅的副官,怎么就死在这娘们床上了?”
“别废话了!赶紧弄走!要是让人看见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谁敢弄啊?这要是被巡警查着,那是通敌的罪过!”
几个龟公互相推诿,谁也不敢碰那尸体。
霍连鸿站在阴影里听了一会儿。
明白了。
这是出了“花案”,死人了,还是个有身份的人。逍遥楼想私了,要把尸体运出去埋了。
这是掉脑袋的活。
但也是最值钱的活。
霍连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走了出去。
“这活,我接。”
声音嘶哑,带着股寒意。
几个龟公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蒙着头的大个子,象个幽灵一样站在那。
“你谁啊?”领头的龟公警剔地问道。
“别管我是谁。”
霍连鸿指了指地上的草席,“只要钱给够,这东西,我帮你们送到乱葬岗。”
“你能行?”
龟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外面全是巡警,这要是被查着……”
“查着算我的。”
霍连鸿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五块大洋。现结。”
“五块?你抢钱啊?”
“不给?”
霍连鸿转身就走,“那天亮了,大帅府的人找过来,你们自己掂量。”
“哎哎哎!回来!”
龟公急了。
这事儿要是见光,逍遥楼得关门,他们得陪葬。五块大洋买条命,值。
“行!五块就五块!但必须得送进乱葬岗的‘万人坑’里,埋深点!”
龟公从怀里摸出五块大洋,那是带着烟土味的钱。
“先给两块,事成之后给剩下三块。”
“不行。”
霍连鸿转过身,眼神凌厉,“全给。我是拿命办事,不赊帐。”
龟公被那眼神盯得发毛。
那是亡命徒的眼神。
“给给给!真是个疯子!”
龟公把五块大洋扔了过来。
霍连鸿接住。
沉甸甸的。
加之怀里的一块半,六块半了。
还差一点。
“还得借辆车。”
霍连鸿指了指墙角的一辆运泔水的板车,“用这个,掩人耳目。”
……
夜色浓重。
霍连鸿推着车。
这条路不好走,得绕开大路上的巡警,专走那种只有野狗才钻的烂泥路。
“咳咳……”
血腥味往上涌,他强行咽回去。
“站住!”
前面突然亮起一道手电光。
两个巡警从暗处走了出来,捂着鼻子。
“干嘛的?这大半夜的。”
霍连鸿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落车,佝偻着身子,把脸埋得更低。
“爷……倒泔水的……”
“倒泔水?这么晚?”
一个巡警走过来,用警棍敲了敲泔水桶,“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霍连鸿的手握紧了车把。
桶里是尸体,上面盖了一层真泔水。
只要一掀开,肯定露馅。
动手吗?
这两个巡警都有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霍连鸿突然脚下一软,“哎呦”一声,整个人象是脱力了一样,往车上一撞。
“哗啦!”
泔水桶剧烈晃动,一大滩酸臭无比的泔水泼了出来,正好溅在那个巡警的裤腿上。
“我操!”
巡警尖叫着跳开,“你他妈没长眼啊!臭死老子了!”
“对不住!对不住!爷……我这身子虚……”
霍连鸿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浑身哆嗦。
那股恶臭味熏得两个巡警直作呕。
“滚滚滚!真他妈晦气!”
那个被泼了泔水的巡警气急败坏,“赶紧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谢爷!谢爷!”
霍连鸿连滚带爬地推起车,象是逃命一样跑了。
转过弯,他才松了一口气。
……
乱葬岗。
霍连鸿把尸体扔进了万人坑,草草盖了点土。
任务完成。
他推着空车往回走,脚步虚浮。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肺象是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但他很高兴。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怀里的钱掏出来数了数。
原本的一块半,加之这五块。
六块半。
还差一块半。
“一块半……”
霍连鸿看着远处逐渐泛白的天边。
他把那辆泔水车推回了逍遥楼后巷,没敢露面,直接走了。
回到藏黄包车的草垛。
车还在。
这辆车,虽然破,但只要卖了,怎么也能值两三块大洋。
霍连鸿抚摸着车把。
这是他吃饭的家伙,是他最后的退路。
若是卖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