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鸿的手指在“铁山靠”那一页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用肩膀撞飞霍六手下的那一幕,想起了用“透劲”劈死霍六的那一掌。
这种短打近身、刚猛暴烈的风格,简直就象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师父,我选这个。”
霍连鸿把《八极拳》紧紧攥在手里。
范老头看着他的选择,并不意外,反倒是叹了口气。
“八极……那是疯子的拳。”
“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这拳法刚猛无铸,练起来最苦,也最伤身。讲究的是‘挨、帮、挤、靠’,要想打人,先得挨打。”
“炼皮的时候,得拿身子去撞树,去撞墙,直练到皮开肉绽,再长出新皮。如此反复,痛苦万分。”
范老头盯着霍连鸿的眼睛,“你确定要练这个?形意虽然也苦,但比这个温和。”
“就练这个。”
霍连鸿眼神如铁,“我命贱,身子硬,不怕苦。而且……”
他看向院门外,那里是三不管的乱世。
“这世道,太极安不了我的天下。我得用这八极,打出一片乾坤。”
“好!”
范老头一拍大腿,“有种!那就练八极!从今儿起,你就是安平武馆八极拳的传人!”
“胖子!去准备树桩子!”
【下】
选定了拳法,霍连鸿的修炼日子,变得更加地狱。
以前是提水劈柴,那是练基本功。
现在是练“架子”,练“皮膜”。
后院里,竖起了一根包着粗麻绳的木桩子。
“八极拳,第一步,练‘沉坠劲’和‘十字劲’。”
范老头站在木桩前,亲自演示。
“头顶青天,脚扎黄泉。脊椎要正,两肩要沉。”
“看好了,这是‘震脚’。”
范老头看似枯瘦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右脚提起,重重跺在地上。
“嘭!”
整个后院的地面仿佛都颤了一下,尘土飞扬。
这一跺,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利用地面的反震力,瞬间传导到全身,让浑身的皮肉骨骼都在那一瞬间产生共振。
“这是‘唤醒’。”
“用震脚唤醒你的皮肉。”
“接下来,是‘靠’!”
范老头肩膀一抖,整个人象是一头老熊,狠狠地撞在木桩上。
“咣!”
那根手腕粗的木桩子剧烈摇晃,上面的麻绳都崩断了一根。
“炼皮,就是要这么练。”
范老头收功,把位置让给霍连鸿,“去吧。先练震脚,再练靠桩。什么时候把自己撞得皮开肉绽了,再来找我拿药酒。”
霍连鸿走到木桩前。
他没有急着撞,而是先翻开那本《八极拳》谱,仔细看着第一页的口诀。
“八极两仪生四象,六大开拳艺中藏……”
他按照书上的图画,摆出了八极拳的起手式——“两仪桩”。
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双手握拳护在腰间。
吸气。
气沉丹田。
“哈!”
霍连鸿猛地一跺脚。
“嘭!”
虽然不如范老头那么震撼,但也跺得地面一震,脚底板发麻。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孔都炸开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他只有在生死搏杀的时候,毛孔才会炸开。现在,竟然可以通过一个动作就能控制。
“这就是炼皮的第一步,‘开毛孔’。”
霍连鸿心中明悟。
紧接着,他侧身,肩膀发力,朝着木桩撞去。
“铁山靠!”
“砰!”
肩膀撞在麻绳上,火辣辣的疼。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象是砂纸在打磨。
但他没停。
退后一步,吸气,震脚,再撞!
“砰!”
“砰!”
“砰!”
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
沉闷的撞击声在后院回荡。
霍连鸿的肩膀很快就红肿了,接着破了皮,渗出了血。血水染红了麻绳,也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他感觉不到痛苦。
或者说,这种单纯为了变强而承受的痛苦,让他感到一种变态的兴奋。
因为他能感觉到,随着每一次撞击,他的皮膜都在震颤,在收紧,在变得坚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过去了。
霍连鸿大汗淋漓,整个人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肩膀上血肉模糊,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架子,眼神狂热。
就在他再次完成一次标准的“震脚铁山靠”时。
突然。
他的脑海里,或者说他的视网膜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字迹。
就象是幻觉,却又清淅无比。
那行字闪铄着微光,悬浮在空气中:
【你已修炼拳法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