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
地下染坊的排污池畔,空气浑浊不堪。
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那股刺鼻的化工酸臭味。五颜六色的废料淤泥堆积在岸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毒气。
霍连鸿盘坐在一块凸起的干燥岩石上,赤裸的上身在黑暗中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光,是血气。
陈医生给的那包野山参,药力实在太足了。
虽然只是些不成形的参须子,但对于此刻处于骨髓亏空状态的霍连鸿来说,这就是最烈的猛火油。
霍连鸿大口咀嚼着一根参须,那种辛辣带苦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随即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胃袋。
如果是普通人,这般生吃野山参,早就流鼻血甚至虚火攻心而亡了。
但霍连鸿不一样。
他的胃,早已在长期的饥饿和磨砺中,变成了一个能消化铁石的溶炉。
热流刚一入腹,就被那饥渴的内脏贪婪地吸收。
哼——
霍连鸿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虎豹雷音。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控制声音的大小,而是任由那股震荡之力在体内肆虐。
嗡……嗡……嗡……
随着胸腔的共鸣,那股刚刚生成的参气热流,被震荡之力强行压入了四肢百骸的骨缝之中。
那种感觉,既痛苦又畅快。
就象是把滚烫的铁水,浇筑进了骨头里。
原本因为透支而隐隐作痛的膝盖和脊椎,此刻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爆响。那些细微的裂痕在热流的滋养下飞速愈合,新生的骨质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沉重。
霍连鸿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变硬。
这种硬,不是那种死硬,而是带着轫性的硬。就象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既能抗住重锤的敲打,又能传导震荡的劲力。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饿了,就抓起一块风干牛肉干塞进嘴里。
这种军需牛肉干硬得象木头,但在霍连鸿的铁齿铜牙下,三两下就被嚼成了肉糜,连带着里面的一点点牛筋都被彻底粉碎。
渴了,就喝两口随身带的水。水不够了,就去接岩壁上渗下来的地下水。
他就这样坐着,象是一尊不知疲倦的石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根人参须子被吞下肚,当最后一块牛肉干被消化殆尽。
霍连鸿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双眸仿佛两盏幽幽的鬼火,闪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面板浮现。
状态:精气充盈,骨骼密度大幅提升。
虽然距离炼骨大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比起几天前那个稍微一震就骨头疼的自己,现在的霍连鸿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咔吧!咔吧!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如同爆竹般的脆响,声音清脆悦耳,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这声音不再是骨头摩擦的涩声,而是金玉相击的清音。
筋骨齐鸣,雷音透体。
霍连鸿握了握拳。
他感觉手里象是握着一把铁锤。
即便不动用大筋的爆发力,光靠这身骨头的硬度和重量,一拳下去,也足以砸碎普通人的脑袋。
铁骨小成。
这就是氪金修炼的威力。
如果没有那二十几块大洋换来的人参和牛肉,光靠吃老鼠,他至少得在这阴沟里趴上三个月才能有现在的进境。
钱是好东西。
霍连鸿摸了摸干瘪的包裹。
东西吃完了。
他又变成了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而且,随着体质的增强,他的饭量也变得更加恐怖。那一肚子牛肉和人参,就象是填进了无底洞,转眼间就被炼骨的消耗给吞噬了。
咕噜……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霍连鸿苦笑一声。
看来,又得去狩猎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打算再去找老鼠的麻烦。
老鼠肉能量太低,口感太差,已经满足不了他现在的须求。
他把目光投向了漆黑的甬道深处。
那里有更高级的猎物。
那些为了悬赏而来的人,身上肯定带着钱,带着干粮。
在这地下世界,他们就是最好的补给包。
霍连鸿提起那把钝斧,将手术刀藏在袖口,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染坊废墟的深处。
……
地面之上,三不管地带。
这几天,整个津门道上都乱了套。
黑龙会的黑龙令象是一道催命符,让无数亡命徒红了眼。
一千块大洋的悬赏,足以让人出卖亲爹,更别说去抓一个落魄的车夫。
但是,那个叫霍连鸿的小子就象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人说他逃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躲进了租界,还有人说他已经被影杀门的人杀了,尸体扔进了海河。
只有风长老知道,这小子没走。
一家茶馆的包厢里。
风长老坐在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