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愤怒的海神,持续不断地用巨浪的拳头疯狂捶打着这艘钢铁与木头构筑的堡垒。“信天翁号”在惊涛骇浪中剧烈地颠簸、扭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始终没有解体,没有倾覆!朱塞佩如同狂暴海洋中的磐石,死死钉在舵楼,每一次船体被巨浪推向危险的边缘,他都能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对预案的绝对执行,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船头重新对准风浪袭来的方向!船艏一次次如不屈的匕首,狠狠刺向那墨色翻涌的死亡山峦!
这场与天威的搏杀,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当“信天翁号”伤痕累累、帆布褴褛、船身布满撞击凹痕地冲破风暴边缘,沐浴在里窝那港昏黄的暮色灯光下时,码头上等待的木材商和煤炭掮客们发出了一片惊呼。
朱塞佩松开早已麻木僵硬的双手,任由身体靠在冰冷的舵轮基座上喘息。他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海水、雨水和汗水的液体,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暮色中微微抽动。他咧开嘴,对着下方甲板上瘫软却眼神炽热的水手们,发出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吼声:
“卸货!给老子把托斯卡纳的木头和皮埃蒙特的‘黑金’,一克不少地搬下去!让这帮北佬开开眼,什么他妈的叫科斯塔的船!”
亚历山德罗站在热那亚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点缀的港湾。安东尼奥无声地将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放在他身后的红木办公桌上。电文简洁:“‘信天翁’抵里窝那。船损二成,货无损。风暴评级:强雷暴。预案‘铁锚’有效。马拉泰斯塔。”
亚历山德罗没有转身,深潭般的目光穿透玻璃,仿佛看到了那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归航的巨船,看到了朱塞佩脸上那道在风暴中依旧狰狞的疤痕。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沿着那条连接热那亚与里窝那的、刚刚被“信天翁”用钢铁意志趟出来的北方航线上,轻轻划过。
硫磺的航路已经淌出血与金,北方的命脉也第一次被这獠牙初露的船队咬住。但航路之下,那深不可测的暗流与随时可能降临的惊雷,已然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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