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9年11月17日,埃及伊斯梅利亚。地中海灿烂的阳光,似乎都汇聚到了这片曾经荒凉的沙漠地带,一场极尽奢华的典礼正在这里举行。法国皇后欧仁妮身着华服,站在装饰着三色旗的观礼台上,笑容矜持而骄傲。她的身旁是同样志得意满的苏伊士运河公司总裁、法国人费迪南·德·雷赛布。来自欧洲各国王室、政要、富豪和社会名流的宾客云集,他们的目光都投向那条如同蓝色缎带般镶嵌在金色沙漠中的巨大人工水道——苏伊士运河。
礼炮轰鸣,彩旗招展。一支由法国军舰为前导、悬挂着各国旗帜的庞大船队缓缓驶入运河北端的塞得港,开始了贯穿这条人类工程学奇迹的首航。汽笛长鸣,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欧洲与亚洲之间的航程被奇迹般地缩短了超过一万公里。地中海与红海就此相连,世界的贸易与战略地图被彻底重绘。
报纸被轻轻放下,亚历山德罗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意大利的热那亚港出发,划过地中海,穿过刚刚标注上的苏伊士运河红线,进入红海,一路向东,直达印度、远东。这条路线,比绕道好望角缩短了何止万里。
“世界的十字路口…全球贸易的咽喉…”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混合着惊叹、渴望与极度冷静的光芒。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知道这条运河意味着什么——它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捷径,更是战略控制、经济命脉和帝国霸权的核心支点。谁控制了运河,谁就在很大程度上扼住了欧洲通往东方的脖子,掌握了无法估量的财富和影响力。
目前,这条咽喉被法国人牢牢扼住。控制了运河公司56的股份,雷赛布和巴黎的银行家们志得意满。但亚历山德罗深知历史的剧本不会就此定格,埃及总督伊斯梅尔帕夏为了这条运河和其国内庞大的建设计划(如开罗的欧化改造)早已债台高筑,欠下了英国和法国银行家如山般的债务,财政濒临崩溃。埃及政府的44的股份,在这位挥霍无度的帕夏手中,更像是一块随时可能被变卖以求苟延残喘的肥肉。
“机会…”亚历山德罗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埃及的位置上,“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在这条黄金水道上,为意大利和科斯塔家族撬开一道缝隙。”
他迅速按下呼叫铃。半小时后,中央银行兼科斯塔集团商业银行总裁莱昂纳多·巴尔迪、外交大臣蒙特贝罗子爵,以及科斯塔家族的老管家安东尼奥,相继来到了这间气氛肃穆的书房。
亚历山德罗没有寒暄,直接指向桌上的报纸:“先生们,苏伊士运河今天通航了。你们看到的是新闻,而我看到的是意大利未来的命脉之一,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窗口。”
巴尔迪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明白,首相阁下。我们会通过我们在瑞士、荷兰以及伦敦的关联银行和匿名代理人进行操作,就像收集散落的金沙一样,绝不会惊动大海。”
“任务二,”亚历山德罗继续道,“与外交部密切配合,时刻关注运河公司的财务状况和埃及政府的财政状况。尤其是埃及总督伊斯梅尔帕夏,他好大喜功,为开通典礼挥霍无度且本身就有巨额债务(外债高达数千万英镑)。及政府持有的那44的运河公司股份,很可能成为他缓解财政危机的抵押品甚至出售目标。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任何风吹草动。”
“是,我们的网络会紧盯开罗和亚历山大的金融市场。”巴尔迪郑重记下。
接着,亚历山德罗看向外交大臣蒙特贝罗子爵:“子爵阁下,你的任务同样关键,但需要更巧妙的外交手腕。由外交部出面,以非正式渠道,试探性地接触埃及总督伊斯梅尔帕夏或其核心财政顾问。”
他斟酌着措辞:“表达意大利王国对苏伊士运河伟大成就的赞赏,以及对埃及现代化事业的理解。可以暗示,如果埃及政府未来在某些领域(例如基础设施建设、债务重组)需要国际支持或资金,意大利愿意作为朋友予以考虑。然后,极其谨慎地、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埃及政府是否考虑过,将其持有的运河公司股份,进行部分出让或抵押,以换取急需的资金或其他形式的合作?注意,仅仅是试探,绝对不要表现出强烈的购买意图,更不能暴露我们的战略目的,观察他的反应即可。”
蒙特贝罗子爵微微皱眉:“首相,伊斯梅尔帕夏虽然缺钱,但此刻运河刚刚通航,正是他视为最大政绩的时候,直接出售股份的可能性极低,且极易引起法国和英国的警觉。”
“我知道。”亚历山德罗点头,“所以只是试探和铺垫。我们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当他未来某天被债务逼到绝境时,除了伦敦和巴黎,都灵也是一个潜在的求助对象。同时这也是为了更准确地评估他的态度和底线,这次接触要绝对保密以科斯塔集团的名义进行。”
“我明白了,阁下。巴尔迪行长配合的。”蒙特贝罗男爵领命。
最后,亚历山德罗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管家安东尼奥。安东尼奥虽然名义上是管家,但实则是科斯塔集团内部许多“特殊”事务的负责人,对亚历山德罗绝对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