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黄翩揣著五十块钱和两包大前门,去了大队部。
王支书正在屋里烤火,看见黄翩进来,笑眯眯地说:“黄家小子,来得挺早啊。”
黄翩掏出两包烟放在桌上:“王支书,这是孝敬您的。宅基地使用费我也带来了,五十块,您点点。”
王支书拿起烟,拆开一包,抽出一根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好烟,大前门。钱我就不点了,信得过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来,填一下。宅基地位置、面积、用途你都写清楚。”
黄翩接过表格,坐在桌前认真填写。在面积一栏,他写下“两亩半”;在用途一栏,写“建房自住”。
填好后,王支书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大队部的公章,蘸了印泥,在表格上重重一盖。
“行了,手续齐了。”他又开了一张收据,递给黄翩,“这块地归你了,随时都能动工。不过我得提醒你,盖房子得按规矩来,不能超标。”
黄翩接过收据,小心折好放进怀里:“您放心,我一定按规矩来。到时候房子盖好了,请您来喝酒。”
王支书笑了:“那敢情好。对了,你打算盖什么样的房子?”
“砖瓦房,六间正房,两间厢房,带院子。”黄翩说,“以后一大家子人住,小了不行。”
“六间?”王支书咂咂嘴,“那可是大工程。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村里能帮衬的肯定帮衬。”
“谢谢王支书。”黄翩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还得去县里找施工队。”
从大队部出来,黄翩没有回家,直接往公社走,准备坐车去县里。
县城的建筑公司设在城东,是一排平房。黄翩打听到这里有一支施工队,专门盖砖瓦房,手艺不错。
他找到施工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刘,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
黄翩说明来意,刘队长很感兴趣:“六间正房,两间厢房,还要带院子、假山、穿廊、凉亭?小伙子,你这是要盖王府啊?”
黄翩笑道:“刘队长,您就说能不能盖吧。”
“能,当然能。”刘队长掏出一包烟,递给黄翩一根,自己也点上,“木材可以从长白山弄,我们跟林场有关系。青砖和瓦片也有渠道。不过现在是冬天,地冻得硬,施工难度大,费用会高一些。”
“您直接报价吧,我比较急。”
刘队长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又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抬起头:“全包的话,连工带料,一千二百块。这是正常工期,大概两个月。你要是加急,得加钱,人多干活快,但工钱也高。
黄翩想了想:“加急的话,多久能盖好?”
“一个月,最晚一个半月。”刘队长说,“但得加一百块人工费。”
“行,一千三,一个月。”黄翩拍板,“但我要求质量必须好,不能偷工减料。”
刘队长拍著胸脯保证:“这个你放心,我们干了十几年了,口碑在那儿。盖不好的房子,我们不敢收钱。”
黄翩当即和刘队长签了合同,按了手印,付了二百块定金。然后带着刘队长坐车回村,去看宅基地。
两人来到村北头那块坡地。刘队长绕着地走了一圈,又蹲下抓了把土看了看,点点头:“地方不错,背山面南,地基也扎实。明天我就带人过来,先清理场地,打地基。”
他拿出皮尺量了量,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六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各一间。院子要多大?”
“尽量大。”黄翩说,“要假山放在东南角,凉亭放在西南角,穿廊连接正房和厢房。”
刘队长一边记一边点头:“明白了,参考清朝王府的四合院样式。不过这造价”
“钱不是问题。”黄翩说,“我要的是效果。”
刘队长笑了:“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干了。明天一早,我带十个工人过来。”
送走刘队长,黄翩心情舒畅。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往家走,盘算著房子盖好后的样子,青砖黑瓦,高门大院,院子里假山流水,穿廊凉亭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然而,刚走到家门口,黄翩就发现不对劲。
院外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院子里,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两个是公社的治安员,黄翩认识;还有两个是生面孔,穿着公安的制服,腰里别着手枪。
黄翩心里一沉,知道陈文彬他们还是去告状了。
他挤进人群,走到院子里。一个年纪稍长的公安上前问道:“你就是黄翩吧?”
“我是。”黄翩平静地说。
“这四个人你认识吧?”公安指了指旁边。
黄翩这才看见,陈文彬和那三个知青也站在院子里,一个个鼻青脸肿,尤其是陈文彬,脸上还糊著干涸的血迹,走路一瘸一拐的。
“认识,化成灰都认识。”黄翩说。
公安脸色严肃:“他们报案,说你殴打知青,致人受伤。这事闹得挺大,县里都知道了。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