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背上疼得火辣辣的,嘴里有血锈的味道。金属球在地板上打了几个转,最后缓缓停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注意到那个球面上居然一点新的痕迹都没有——刚才那道浅浅的指痕还在,除此之外光滑如初。我的所有努力就象是往大海里扔了一粒沙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看来这活儿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
我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等背上的剧痛从刀割变成了隐隐的胀痛,才慢慢地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体——骨头应该没断,就是后背肯定一大片淤青。嘴里的血味已经淡了,不是内伤,只是舌头咬破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我知道了方向是对的。引力丝线的思路是可行的——在那一瞬间,我确确实实地改变了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哪怕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范围。问题出在控制力上,我还做不到在精神波动的时候维持那种精细的操控。
这就象是一个刚学骑自行车的人——他已经知道怎么保持平衡了,但还做不到在坑洼路面上骑稳。
练。只有不停地练。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又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从最基础的步骤开始——先扩散引力场,过滤背景噪音,捕捉固有频率,然后分裂引力丝线,缓慢渗透。
失败的次数远远多于成功的次数。有两次我又被反弹的力量弹飞了,撞在了不同的墙壁上,身上又多了好几块淤青。有一次我的引力丝线在渗通过程中突然和金属的固有频率产生了破坏性的共振,整个球差点炸裂——幸好我及时收手,但爆发出来的冲击波还是震得我耳朵嗡了半个小时。
但也有进步。
到了第四次尝试的时候,我已经能够维持引力丝线渗透大约五秒钟了。虽然范围依然只有针尖大小,维持的时间也短得可怜,但至少不再一碰就失控了。那种感觉象是在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一开始连字母都认不全,但读了一百遍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能勉强念出一个完整的单词了。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我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大脑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思维变得迟钝而凝滞。用引力感知去探测金属球的内部结构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就象用一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去阅读极其微小的字体。
我知道今天到这里了。再继续下去,不是突破,是自毁。
我在那个薄薄的行军垫上躺了下来,用那条灰色的毛毯裹住自己。毛毯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粗糙的纤维扎得皮肤发痒,但此刻的我已经累得顾不上这些了。
训练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大概是缺省的程序,到了&039;睡眠时间&039;就自动调低亮度。天花板上只剩下一盏微弱的值班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把整个训练室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金属球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就象一个耐心的考官,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考试。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圆形的通风口。细微的空气流动声从那里传来,混着遥远的、方舟运转的低频嗡鸣。那声音单调而空洞,象是这艘巨大铁罐子的呼吸。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有王建章冷冷的眼神,有金属球无动于衷的光滑表面。但更多的是方舟上那些人的面孔。
我想起了韩月。
她的脸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象是一张被水浸湿的照片,颜色在慢慢褪去。但有些细节我还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说话的时候爱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卷头发。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然后就消失在了地面上那场混乱中。
活着。我确实活着。但活成了什么样呢?
一个整天忙着给别人操心的治安主任,连自己的异能都没练好。
我又想起了那些在走廊里搭铁丝支架的孩子,想起了小石头趴在显微镜前的认真表情,想起了张诚给王雪戴上不锈钢指环时抖个不停的手。
还有秦政站在舷窗前说过的那句话——&039;人类的根,在那儿。
为了他们,我也得拼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慢慢沉淀下来,象一块石子落入深水,一层一层地往下沉,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最深处。我闭上酸涩的眼睛,疲惫迅速吞没了所有的杂念。
在模糊的意识边缘,我似乎又感觉到了那种微弱的震动频率。钛铬合金的固有频率,它就在那里,安静而恒定,象一颗遥远的星星。
我知道,明天醒来,我还要继续。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直到我把那颗该死的铁球揉成橡皮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