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滑到剑尖,滑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银纹在他手指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线极淡的余温,温度不高,持续了几秒才散掉。
它在回应他的触摸。上次摸的时候它只是亮一下,这次亮了还留了温度,像是记住了他手指走过的频率。
他把剑收回去。左颈的紫丝在断剑入鞘的瞬间微微缩了半寸——像是感应到银纹从外部收回了剑身内部,它也跟着收了一点自己的“领地”。银线边界随之跟进了半寸,始终压在紫丝外沿。
“你在学我的节奏。”独孤无忧低声说。银纹在鞘内微微亮了一下,没有更多回应。紫丝安静伏着。
天黑之后营地安静了下来。远处的暗红色光点仍然在地平线上绕圈,节奏均匀,像在履行某种固定程序。星轨组的空间节点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所有读数都显示平静。
独孤无忧在半夜醒了一次。不是因为动静,是因为剑烫了。断剑在鞘里比白天高出将近一倍的温度,隔着剑鞘都能感觉到热量。他坐起来抽出剑,银纹在暗夜中亮着比平时更盛的光,整条纹路从剑柄亮到剑尖,没有任何暗区。
他握着剑等了大约十秒。银纹的温度在上升到某一峰值之后开始缓慢下降,像完成了一次自我循环。他感觉到剑脊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然后就安静了。紫丝跟着银纹的温度变化也动了一下,然后重新伏好。
“消化完了?”他低声问。
剑没有回应。但银纹回落到常态亮度之后整条纹路的光泽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从亮白变成了接近银白色的温润光泽。锋线边缘的金色细线在暗光中隐约可见,细密地排列在流水纹理的两侧。
他把剑收回鞘中,重新躺下。远处地平线上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仍然在绕圈,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第二天联训队伍继续向北推进。越往北走,荒原上的骸骨堆就越稀疏,但每一堆的体量都更大。有些骸骨堆的高度超过了三米,横跨十几米宽的岩板,像是巨型生物的遗骸。星轨组的人扫描之后说这些骨骼内部不含灵能残留,已经彻底石化了几百年以上。
走到中午的时候土天下的罗盘又开始抖了。铜针不稳地左右晃动,幅度不大,但节奏跟之前在台基附近感应到的情况相似。苏小蛮让他确认方位,土天下蹲在地上端着罗盘看了好一会儿。
“北边还有东西。不是台基,分布范围很广,像是一片能量场。我不确定是活的还是死的。”
“什么方向?”
“正北偏东。距离大概两公里。”
苏小蛮看了一眼时间。“走。看完了撤。”
队伍沿着土天下指示的方向推进了两公里。地形在接近目标区域的时候逐渐变缓,岩板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灰白色沉积层,覆盖着厚厚的骨粉,踩上去有陷感。沉积层表面散落着大量碎裂的骨骼,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都多,地面上几乎没有空白的区域。
沉积层的中心有一处塌陷,塌陷口宽约十几米。塌陷边缘的骨骼断面很新,像是最近才被翻开的。地下的空间已经大半被骨粉填满了,但边缘还露出一些不规则的石块,表面有刻纹。
苏小蛮蹲在塌陷边缘看了看那些刻纹,又掏出拓片对照了一遍。“跟台基底下的图案是同一类。但这里已经塌了,底下的结构基本填平了,剩下表面这一层还算完整。”
“它塌了多久?”
星轨组的人用空间节点探了一下。“塌陷边缘的断骨风化程度不同,最外层的干了很久,靠近底部的位置还有潮湿的痕迹。可能最近几个月之内才塌完的。”
苏小蛮记录了几张拓片之后没有让队伍深入塌陷区。她让土天下沿着塌陷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能量释放点之后就让队伍准备折返了。
“这个区域以前可能有过跟白骨王类似的东西。”她合上本子,“但它已经碎了,底下的结构也塌了,能量散了。”
云阳在返回的路上走在队尾,长棍从肩上放下来横在身前。灵能路径里的黑品残渣经过江月白的冰层吸附和霍小玉的芽生润愈双重清理之后基本恢复了,但走了一整天的路之后手腕的肿胀感重新浮现出来,不严重,像跑步之后肌肉的酸胀。
霍小玉在扎营的时候给他敷了第三道芽生润愈。白光渗入灵能路径之后肿胀感开始消退,但速度比前两次慢。
“可能是反复受损的原因。”霍小玉收回手,“你的路径在同一位置被反噬过太多次,每一次恢复都比上一次慢。”
云阳动了一下手腕。“不影响战斗就行。”
联训的最后一夜安静无事。圣辉组和星轨组的人在轮班值守,每隔一小时换一次岗。独孤无忧坐在营地东侧角落里,断剑横在身前。银纹在暗夜中亮着均匀的光,像一盏不用添油的灯。
天亮之后沈无极的传讯符到了。意思是联训结束,全员当天返回。
归乡收拾装备的时候土天下把罗盘最后看了一遍。铜针停在正北方向,稳稳地指向荒原深处。
“北边还有更深的。”他把罗盘收起来,“我这把指针走不完整片荒原。它在最深处还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