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慈爱。老巴图抿着小酒,就着辣子鸡吃得津津有味。
小林生已经睡了,一家人在灯下说着闲话。窗外秋风渐起,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屋里却暖意融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李越和图娅还沉浸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砰砰砰!砰砰砰!”
那敲门声又重又急,力道大得象是要把门板捶碎,比胡胖子最中气十足的时候还要骇人。李越瞬间惊醒,下意识伸手摸向炕沿边的五六半步枪——这动静,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图娅也醒了,有些惊慌地抓住李越的手臂。
“越哥!越哥!开门啊!”门外传来喊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越听出来了——是小虎。
他心里一沉,这大早上的,小虎这样慌慌张张地跑来,难道是老韩叔出事了?他赶紧披上衣服,抄起枪,示意图娅别动,自己快步走到外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晨光里站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韩小虎头发乱得象鸡窝,脸上横着几道新鲜的血道子,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脸颊上还有个隐隐未消的巴掌印,半边脸都肿着。他眼框通红,衣服皱巴巴的,鞋上还沾着泥,整个人象是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
李越一看这情形,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不是老韩叔没了就好。他侧身让小虎进来:“先进屋。”
小虎一进屋,看见从里屋出来的图娅,象是终于见到了亲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越哥……我……我……”他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
图娅吓了一跳,赶紧去灶间烧水。李越把枪靠墙放好,坐在小虎对面:“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你这脸……谁打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小虎的委屈彻底爆发了。他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开始诉说。
原来昨天下午,小虎在镇上碰到了几个以前一起玩的二混子。几个年轻人许久不见,就凑钱打了散装白酒,买了点花生米、猪头肉,在镇子东头一个朋友家里喝上了。
这一喝就收不住。从傍晚喝到半夜,酒话越说越多,牛皮越吹越大。小虎本来酒量就一般,几杯下肚就上了头,开始显摆自己成家了,媳妇贤惠,日子红火。
到了凌晨一点多,崔英见小虎还没回家,寻到了朋友家。一进门,看见小虎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拍着桌子嚷嚷:“……我跟你们说,我韩小虎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家里有……有……”
崔英心里一紧——小虎这是要说什么?家里有钱?卖人参的事?她赶紧上前去拉小虎:“小虎,回家了,别喝了。”
小虎正说到兴头上,被媳妇一拦,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酒劲上头,猛地一甩手:“你……你少管!老爷们儿说话,女人插什么嘴!”
桌上几个朋友哄笑起来。
崔英脸色一白,但还是强忍着,压低声音:“小虎,回家了,爹该担心了。”
“我……我不回!”小虎梗着脖子,舌头都大了,“我……我有钱!我家有……有宝贝换的钱!娶……娶媳妇都不眨眼!”
这话一出,崔英的脸彻底变了。她再不尤豫,上前一把抓住小虎的骼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韩小虎!你给我回家!”
小虎被她拽得一个跟跄,还想挣扎,但崔英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外拉。桌上几个朋友见状,想劝又不敢劝,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虎被媳妇拖出门。
一路上,小虎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崔英咬着牙,一言不发,拽着他快步往家走。
到了家,关上门,小虎的酒被冷风一吹,醒了几分。他看着崔英铁青的脸,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嘴硬:“你……你干啥?我在外头跟朋友喝酒,你……你让我丢人……”
崔英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他:“韩小虎,你刚才在酒桌上想说什么?说家里有钱?说卖人参的事?”
小虎一激灵,酒彻底醒了:“我……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