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小祖宗!”图娅从屋里追出来,拿着手巾要给他擦。
胡胖子乐呵呵地拦住:“别擦别擦!过年嘛,让孩子高兴高兴!今年猴年,吃个孙猴子多应景!”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芝麻糖:“大侄子,还有这个!”
小林生眼睛更亮了,一手糖人一手芝麻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越走过去,轻轻给了胡胖子肩膀一拳:“你就惯着他吧!这糖人弄衣服上,大冬天不好洗。”
胡胖子浑不在意,反而瞪眼:“你少管闲事嗷!我大侄子开心就行!”
几人说笑着进了屋。胡胖子带来的年礼不少:两瓶汾酒、几包点心、一块腊肉,还有给小林生的一身新棉袄。东西不贵重,但心意到了。
李越刚开始也没多想,顺着话头跟胡胖子闲聊。可当那句“今年猴年”再次飘进耳朵里时,他脑子里突然象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猴年?
1980年?
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
上辈子,在煤矿的工棚里,几个老工人喝多了吹牛。有人说起集邮,说谁谁谁当年攒了一整版“猴票”,后来卖了天价,一辈子吃喝不愁。那时候李越还年轻,只当是醉话,听过就忘了。
可现在……
1980年,庚申年,猴票!
那小小的、红底黑金的邮票,面值八分钱。可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几十年后,一张就能换一套房!一整版八十张,那得值……
李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越子?想啥呢?”胡胖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跟你说话呢,今年开春林场要搞一批福利采购,野味这块儿……”
“啊?哦,听着呢。”李越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接下来胡胖子说的什么采购数量、价格、时间,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被那金灿灿的“猴票”占满了。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现在就让胡胖子走?自己立刻骑马去镇上邮局看看?
但随即冷静下来——今天才大年初四,邮局还没开门呢。就算开门,这时候猴票发行了没有?能不能买到?买多少?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自己要买一堆“没用的邮票”?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这顿饭,李越吃得心不在焉。胡胖子还以为他这段时间过年,喝多了没缓过来,倒也没在意,自顾自说得高兴,酒喝得也畅快。
一直喝到下午两点,胡胖子总算过足了酒瘾,晃晃悠悠站起来:“行了,不、不打扰了……我得回去了……”
李越和图娅把他送到院门口。胡胖子爬上马车,挥了挥手,鞭子一甩,马车吱吱呀呀地消失在屯子路上。
送走胡胖子,李越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出神。
图娅收拾着桌子,看了他一眼:“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可能酒还没醒透。”李越含糊应道。
可这一下午,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扫院子时愣神,喂马时走神,连小林生举着糖人跑来让他看,他都反应慢了半拍。
到了晚上,躺到炕上,李越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子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猴票……八分钱一张。怎么能多弄点?邮局会不会限购?要不要去县里、甚至省城的邮局看看?要不要告诉胡胖子或者巴根,让他们帮忙?不行,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翻了个身,又想到:猴票是今年正月发行吗?具体哪天?万一已经发行了,被别人抢光了怎么办?
越想越焦虑,越想越清醒。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屋里的炉火渐渐暗淡下去,可李越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一直到凌晨五点多,窗外天际泛起青灰色,他才勉强合上眼。
迷迷糊糊间,脑子里还飘着那抹鲜红的邮票,和上面那只灵动俏皮的金丝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隐隐约约露出东边的山脊,李越就躺不住了。
他心里象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那“猴票”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复去地滚,搅得他半点睡意也无。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炕头的图娅睡得正熟,呼吸均匀。他没惊动她,胡乱套上棉袄棉裤,从锅里抓了两个昨晚剩下的凉馒头揣进怀里,推门就往外走。
院子里寒气刺骨,枣红马在马棚里打了个响鼻。李越草草给它添了把草料,套上鞍子,翻身就上马。
“这么早,干啥去?”图娅还是被惊醒了,披着棉袄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问。
“去趟镇上邮局,办点事。”李越勒住马,回头应了一句,没敢细说。
“饭都不吃?”
“路上吃!”话音未落,马蹄声已经嘚嘚地响起来,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赶到横河子镇时,日头刚升起来不久,街上行人寥寥,不少店铺还上着门板。邮局那扇绿色的木门紧闭着,李越把马拴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就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