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老巴图回头瞪他。
“老叔,您打就行,我在这儿听着。”巴根扶着门框。
老巴图懒得跟他掰扯,摇动摇把。
“老叔,就说我到屯子了,一切都好,让他别惦记……”巴根在门口小声提醒。
老巴图没理他。
电话转了几道,那头传来伯母其其格的声音。老巴图跟嫂子寒喧了几句,问大哥在不在。
片刻,话筒那边换了人。
“大哥,我,巴图。”
巴根在门口竖起耳朵。
开头聊得挺好。老巴图说家里都好,草甸子的鹿崽子又壮实了,嫂子给带的那些吃食图娅说好吃,让代谢。那头大伯的声音隔着话筒听不真切,但语调还算平和。
巴根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老巴图话锋一转,按着昨晚排练好的词儿:“……巴根这孩子吧,其实就是怕你生气,不敢给你打电话,托我跟你说一声,他来五里地屯待几天……”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老巴图愣了一下。
“什么?不孝顺?”
巴根眼皮一跳。
老巴图听着电话,表情渐渐微妙起来。他抬眼看了巴根一眼,又看了李越一眼。
“烤鸭?酱肘子?火车上……”老巴图对着话筒重复,语气从替侄儿说情的泰然,变成了这跟我听说的不一样的困惑。
巴根脸色变了。
老巴图那边已经笑了起来,不是生气的笑,是被逗乐的那种。
电话那头大伯不知又说了什么,老巴图笑声更大了,震得话筒嗡嗡响。
“哈哈哈,我说这俩小子怎么一起回来的,敢情是惹了祸了!”
门口,巴根的脸已经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他听见话筒里隐约传出父亲的声音,那语气——分明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理直气壮!
“老叔!”巴根一步跨进去,“老叔您把电话给我!”
老巴图正笑得开心,没理他,还对着话筒说:“大哥你放心,这小子在我这儿,我替你收拾……”
巴根眼瞅着局势彻底失控,顾不得许多,伸手就去抢话筒。
老巴图一闪:“哎你这孩子——”
巴根到底年轻手快,一把攥住话筒,往叉簧上一按——
“咔哒。”
世界安静了。
老巴图瞪着面前的侄儿,手里还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你这小子,胆子不小,挂你爹电话!”
巴根攥着话筒,像攥着根烫手山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老叔您不知道,他、他那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他让小赵偷我俩的烤鸭,他自己在火车上造得满嘴流油,反过来跟您告状说我们不孝顺!”
老巴图笑够了,抹着眼角站起来,拍了拍巴根的肩。
“行了,你爹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他往外走,边走边说,“打小就这样,占了便宜还得占理。”
巴根把话筒搁回去,跟在后头,蔫头耷脑。
李越锁了屯部的门,把钥匙给王满仓送回去。
回草甸子的路上,老巴图背着手走得慢悠悠,忽然偏过头来问李越:
“你大伯说的那个,烤鸭,怎么回事?”
李越沉默了一瞬,说出了原委!
“我大哥啊我大哥,”老巴图笑得直摇头,“自己偷吃了小辈的东西,还能倒打一耙,告状说人家不孝顺!”
他转头看巴根,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你这电话,挂得不冤。”
巴根原本还忐忑,看见老叔这反应,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那老叔,”他小心确认,“您还保我吗?”
老巴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带着笑。
“你都把我拉下水了,不保能行?”
巴根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外头的天还没黑透。
西边被夕阳烧着一大片橘红,把窗棱的影子拉得老长。图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茄子炖土豆,里头搁了五花肉片,油汪汪的,香得能下一碗饭。
李越却没什么胃口。
他夹了两筷子,放下,抬眼看向老巴图。
“爸,有件事得跟您说。”
老巴图正捏着酒盅往嘴边送,闻言顿住:“啥事?”
“四九城那边,”李越顿了顿,“有位大领导,身子不大好。专人医生开了个方子,缺一味主药。”
老巴图把酒盅放下:“啥药?”
“棒槌。”李越说,“八品叶往上,年份越足越好。”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老巴图没接话,伸手柄烟笸箩拽过来,开始卷旱烟。他的手很稳,捏一撮烟丝,铺在纸上,卷起,舔边,封口,一气呵成。
“八品叶……”他把烟叼进嘴里,没点,“那可是参王了。”
“我知道。”李越说,“但大伯开了这个口,我得找。”
老巴图没问他能不能找到,只是说:“那玩意儿吧,讲缘分。”
他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