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很少在林子里睡得这么踏实。
往常进山,耳朵里总绷着一根弦——夜风穿过树梢象是脚步,枯枝断裂象是獠牙,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得压着三分。可鹰嘴涧不一样。
这里没有熊窟,没有野猪趟子,连狼群都不往这片崖底来。四面绝壁,唯一的进出口被他亲手堵住了,这方圆几里地,就是他的领地。
图娅在他臂弯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他颈侧。
李越也睡着了。
下半夜,第一声动静传来时,李越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的。
他没有动,先听。
不是脚步,是某种重物拖拽过落叶的声音,沙——沙——缓慢,沉重。
他轻轻抽回被图娅枕着的手臂,摸到手边的五六半,起身钻出窝棚。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被夜风压得很低,在玻璃罩里缩成一粒黄豆大的光。
光晕边缘,蹲坐着一头青灰色的庞然大物。
青狼。
它身前的落叶上,扔着一只狍子。
那狍子脖颈上两个血窟窿,已然断气,四肢僵直,估摸有六七十斤。青狼蹲在旁边,象一块沉默的岩石,皮毛上沾着夜露和几点暗红的血迹。
李越提着枪走过去,低头看看狍子,又抬头看看青狼。
青狼也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不是邀功,不是讨好,甚至不是等待奖赏。它只是看着李越,然后抬起下巴,朝地上的狍子轻轻一努。
象在说:拿着。
然后它站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鼻子里还喷了一道气。
短促,轻篾。
李越站在原地,低头看看那只肥硕的狍子,又看看青狼离去的方向。
他沉默了三秒。
——被侮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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