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声音带着刃锋:“你很缺爱么?”
徐仁国眼中闪烁着孩子般的迷茫和深切的痛,破碎的童年如毒药般渗出:“我曾天真地以为,二十一元的代价,便能赎回我失落的整个童年。家中仅有的两间卧房,两位姐姐共用一室,而我与父母挤在另一处。年岁渐长,我愈发感觉方寸之地再无自己一席。姐姐们与我隔着年岁与性别的沟壑,言语难通。父母于工作日离家远去,周末对我而言,便是空屋里的踽踽独行。那时是游戏收留了我。”
他的声音沉入回忆的泥沼:“在无人聆听、无人相伴之时,是它给了我一方天地。初次触碰那游戏,是在看不起我们一家的婶婶家中,彼时囊中羞涩。奶奶的冷眼如针,后来稍长,便绝足不往了。为了周末的片刻欢愉,我攒下回家的车钱,宁愿徒步而行网吧的光影是我最好的收容所。在那数百台冰冷屏幕构成的矩阵里,永远有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五个人的家容不下一张属于我的床铺,但几百台机器的网吧,总会为我留下一席。游戏里的人陪我生活,现实里的人陪我游戏。它不会因考砸横加斥责,不会因过错厉声苛责。它们始终守在那里,悲喜皆相伴一直伴我走过‘高四’——那场对出离家庭的奋力挣扎”
他的声音带上了迟来的苦涩:“三年沉迷,换来高考的一败涂地。复读一年,心志如铁,终跻身前十六万余名,撞进一所尚可的学府。家境在此时亦悄悄好转可惜,这一切都来得太迟,太迟多希望八岁的我便能在家中触碰那游戏的光影?不需每日踽踽独行,不需忍受至亲奶奶投掷的轻侮。更奢求的是八岁那年,父母能携我去一次公园。便不必一个人,远远望着别人的秋千在风里晃荡如今归来补票,只为旧时那份收留之情——它曾是我唯一的朋友”
寒琦的头颅仿佛要裂开,像有群虫噬脑,又似电钻狠钻太阳穴。忽而是万千鼓点在颅内齐鸣,喧嚣欲狂;忽而又痛到只求一头撞上那坚硬如铁的树干!
视野恍惚破碎,白羽纷扬落下。
曾几何时,力量已足碾碎往昔难以企及的对头。为何偏偏于胜负一线的时刻,心口总有温热的铅块压下,不忍刺破那层脆弱的假像?屡次在胜局已定的瞬间收手,于二分处守候,看对手一点点追平再静默地拱手让出王座
他又看见了尊主的脸。那个将他视若己出的人那人自己却极少言爱,仿佛提及那份情感便是多余累赘
远古的岁月里,父执掌生杀予夺的权柄。
待幼狮长成,爪牙初具,心头便开始涌动反抗的暗潮——此谓“弑父”之觊。
纵使此言未必尽然,我们却不得不面对这尖锐的现实:父与子的战场,几乎是所有家庭中矛盾最炽热的一环。人们常言女儿是父前世的情人,贴心的棉袄,却未曾察觉,对于父子,截然相反——他们是前世的宿敌
当一个男孩尚且年幼,他稚嫩的眼底会盛满对力量与权柄的原始崇拜。身为力量象征的父亲,会成为他仰视追随的光源。似乎只要有父亲在侧,世间便无难事。那颗小小的心中,曾无数次闪过“将来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的念头,因为彼时的他太过脆弱,无法独自面对横陈的障碍。他渴望继承那份强大。
父亲,是儿子生命中的第一个敌人,却绝非仇人。战胜他,便是证明自身男子血性的徽章;然而又必须学会接纳这个敌人,正因有他,你才得以磨砺锋芒。
父子之间,终是亦师亦友的最佳对手。
莫待彼此永远走散,才追悔莫及——悔恨于父亲沉默之下汹涌的深爱,亦或悔恨于自己亲手将儿子推向了世界的边缘。
请相信,世间本无至高的权柄,却有破开坚冰、让彼此灵魂相认的勇气。
檐角铜铃在暮风里叮咚作响,像谁悬在岁月边缘的一声叹息。
任弦的剑锋凝着寒霜,纹丝不动地指向紫发男子的咽喉。庭院里百年梨树正簌簌抖落残雪,恍若十年前那个雪夜,少年翻墙折枝时惊起的琼屑纷飞。
“凭何与我谈条件?”任弦的声音比剑更冷,眼底却掠过一丝梨花瓣似的旧影,“诸天万界之力尽归我掌中,弹指可灭汝身此刻之言,不嫌可笑么?”
紫发男子咳出一口暗红,血珠溅在青砖上,洇开如那年护城河畔载着未言之誓的莲花灯。他望向任弦剑柄缠绕的褪色杏黄流苏——那是他当年醉酒时,任弦用锦囊悄悄系上的生辰礼。
“甘心做九州之剑?”他忽然轻笑,像碎玉溅落冰面,“你劈开风追寻自由,可日光稀薄的街巷、刺骨奔逃的寒风蓬莱远在迷雾之外,长安路上尽是泥泞阶砌。自由?”他染血的指尖抚过自己眼尾泪痣,“人终是感官的囚徒。眼贪色,耳溺声,鼻耽香——你挣脱铁链,却把自己铸成了自由的祭品。”
剑锋嗡鸣震颤,震得任弦虎口发麻。紫发男子的话像烧红的房梁,在他记忆里烙下新的焦痕:“佛说‘空’不可求,你偏求极致自由,与逐‘空’何异?”
“这便是败因?”任弦眼底霜雪更重,“但你错判一事。我早非人类之身”
“宇宙抽象实体么?”紫发男子打断他,气息渐弱如将熄的烛火,“显化者以身为舟,引无形之力泊入尘世你不过是换了更华美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