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落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却冰冷的泥点,像无数碎掉的叹息。长街昏沉,霓虹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暧昧而疲惫的光圈。巷口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浓稠一些,三个身影摇晃着走出来,脚步在积水里踏出空洞的回响。其中一个不停地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病态的兴奋,如同咀嚼着某种阴暗的滋味。
“方才,开了个网站”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忆廉价酒精的灼烧感,“想给这无聊透顶的新年添点刺激随手点开一个视频,宾馆房间,监控角度,镜头冰冷得像死人的眼睛。”雨丝斜斜地挂在他们周围,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
“女孩说,‘我真的爱你你可以录,但别发出去,好不好?’”
他顿了顿,故意模仿那语气,带着某种残忍的戏谑。雨点落在他风衣的肩头,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镜头下的脸真清晰啊那种怯生生的乞求,像等待审判的羔羊。男人没露脸,声音平板无波,‘放心,我不会发出去。’”
他的同伴嗤笑了一声,像是听懂了言外之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带着城市夜晚的寒意。
“女孩笑了,傻得可怜,‘那就好我真的好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躺下吧’”他戛然而止,像是掐断了录音带,从兜里摸出烟盒,金属盖子弹开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手指在烟盒上顿了顿,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高楼轮廓,“看到这儿,我就关了。点根烟,窗外黑得像块脏抹布。”
另一边,寒冽的空气笼罩着训练场外的临时栖身地。诺亚仰面躺着,刚才沉重的伤势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被一道凭空生出的、柔和而庄严的金色光芒覆盖。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流转,渗入他的肌理,带走淤青与创痛。几个呼吸之间,他竟自己坐了起来,活动着肩膀,除了衣衫褴褛,竟看不出丝毫受过重创的痕迹。
“他有被动技能?”有人低呼,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敬畏。那光芒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纯净的力量,仿佛神祇不经意间投下的一瞥。
说话的人站在阴影里,身旁是脸色苍白的尹珏。他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却硬撑着的寒琦。寒琦的状态极差,灵力透支后的衰弱感笼罩着他,像披着一件沉重湿冷的外衣,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而破碎。尹珏身上也有伤,只是不重,血迹在衬衫上凝固成褐色的花纹。
“学长,还行吗?”尹珏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
寒琦没看尹珏,眼神失焦地望着训练场边缘裸露的冰冷钢筋和金属支架,雨水将那些钢铁冲刷得锃亮,反射着城市远处微弱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水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没事?”他突兀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我以为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命定要经历烈火和深渊,才会在某个不期而遇的瞬间,砰然心动。以为否极泰来是世界的真理,以为自己生来就背负着不平凡的命运”雨滴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又顺着脸颊滑落,“现在才明白,我就是个笑话。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就能烧穿我的肺腑。红白喜丧?看尽了不过是人间平常。可街头乞丐碗里丢下的一枚硬币,那‘哐当’一声脆响,却像砸在我的心口上,钝痛不已。”
尹珏静静地听,感觉他每句话都像从幽深的井底捞上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气和绝望的淤泥。
“我活在自己凿的井里,幻想有人能发现我,把我拽出去。抱怨天地不公?那只是遮羞布罢了,盖住里面烂掉的魂灵,捂住那股早已腐坏的腥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委顿下去,肩膀在湿冷的空气里微微发抖,“学长,发生了什么?”尹珏追问。
寒琦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一小滩积水,雨水打在里面,漾开细密的涟漪,转瞬即逝。“累。每天都在想怎么面对这个世界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重,重到我已经不想好起来。朋友说,‘会过去的,小挫折而已。’可对我来说,最无力的话就是‘会好起来的’。这东西缠了我三年了,像藤蔓绞紧心脏当年那件事的根须,在我身上长出了无数盘根错节的毒刺,扎得血肉模糊,蔓延成一面高墙我爬不过去,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训练场巨大的阴影压下来,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剧烈地喘了口气,仿佛溺水者在绝望地呼吸。
“太痛苦了对‘活着’这件事,一天天失去兴趣。等不到渡我过苦海的人罢了,我自沉没,不必管我。”他抬起头,看着尹珏,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空洞和解脱感,“再见吧,尹珏。这次是我输了。与你无关,别管了。”
尹珏看着他眼中的死灰色,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咧开嘴,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莽撞和匪气的笑容。这笑容在冷雨里,显得有些僵硬,又有些奇异的温暖。
“这话说的就算门口开过一辆掏粪车,我也得当街拦下,尝尝咸淡才能罢休。”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现在一句‘与我无关’就想让我滚蛋?把我当什么人了?说说,失恋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并肩和寒琦靠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