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青石板缝里，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八岐大蛇的纹身在火光下狰狞如活物，男人粗粝的靴底碾过她颤抖的肩头，“女人，滚开！“
“还有，睁开你的眼睛！“他拽着年轻丈夫的头发，将人掼在供桌上。烛火明明灭灭，映出女人苍白的脸——她本该将嘴唇贴上刀刃，却怔怔望着丈夫后颈蜿蜒的鞭痕。
“靠女人还债，比狗都不如。“纹身男人啐了口唾沫，“男人欠的债，就该用他自己的身体来偿！“
血珠顺着供桌滴落，在供奉祖先的牌位前绽开暗红的花。女人忽然笑起来，眼尾的泪痣在火光里晕染成胭脂色，“原来将军也有怕的东西。“
后窗忽地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宰父踩着满地狼藉踏入，黑袍猎猎如鸦羽，“图伦，别吓着贵客。“他瞥见女人腕间细小的伤口，“回头再收拾你。“
世冠赛场的青铜香炉袅袅吐着龙涎香，李遇捏着折扇的手顿了顿。巴别塔的bapick名单在光幕上流转，像极了上古神话里诸神博弈的棋盘。
“斯拉夫创世神斯瓦罗格啊，“他抚过腰间玉玦，“您老人家若在场，可会心疼被自家儿子打得七零八落的天地？“
沐慈的指尖在光幕上划过，“该隐、亚伯、亚历山大这些名字倒像圣经里的注脚。“她转头朝鹰山谏的方向颔首，“鹰山君选的是应龙？“
应龙从《山海经》里游出来时，带起满场惊呼。鳞甲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光，龙尾扫过观众席时，连空气都凝滞了片刻。李遇忽然想起《淮南子》里那句“应龙潜于潢污，鱼鼋媟之“，此刻的威压倒比书中多了三分杀意。
天川秀的权杖点在光幕上，“既然是斯拉夫神话专场，不如让在下见识见识东方的龙神。“他的金发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极了北欧传说中雷神索尔的锤柄，“听说应龙能以尾画地成江？“
鹰山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某个雪夜，师傅将泛黄的竹简放在他膝头，“应龙杀蚩尤时，尾巴扫过的地方，至今还有龙骨生长。“
刀小刀的指尖在观战席镀金栏杆上叩出焦躁的节奏，落地窗外暴雨冲刷着云垂城千年不冻港的霓虹。那些悬浮在数据洪流里的弹幕正在沸腾——“下水道英灵也能登顶？““怕不是开了脚本“——他望着自己映在钢化玻璃上的倒影，左眼虹膜里流转着杨戬法相的三昧真火，右眼却倒映着观众席某处闪烁的、带着恶意的幽蓝光标。
“杨戬。“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这个称谓裹挟着青铜器摩擦的钝响，从《山海经》残卷里渗出，在赛博空间凝成三尖两刃刀的寒芒。二十二分钟前他刚用这柄断头台劈开图伦的幻妖结界，此刻那暗红咒纹仍在神经末梢发烫，像某种古老蛊虫在啃噬骨髓。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铁锈味。
刀小刀的杨戬踩着电离层碎片跃入战场时，雨幕正将整座云垂城浇铸成青铜器皿。对方幻妖列什的骨笛悬在数据洪流上方，吹奏出的音符具象成九枚血色符咒，每枚都映着某个陨落神祇的临终影像。
“你闻不到吗？“刀小刀的披风掠过电子屏广告牌，亚麻布料与全息投影交叠成唐宋画卷的褶皱，“这具身体里流淌着灌江口的血，不是你们巴别塔那些合成细胞的臭味。“
图伦的笑声裹着电流杂音刺入耳蜗：“华夏神话的遗孤？真可怜，你们的神明早在核爆那天就死在辐射云里了。“他背后的机械佛龛开始剥落金漆，露出里面精密到纳米级的电路莲藕，每片莲瓣都盛放着被篡改过的因果律病毒。
刀小刀的杨戬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观战席的解说员集体失声——那不是系统预设的英灵表情，而是某个沉睡在数据深渊里的存在苏醒时的战栗。他手中三尖两刃刀亮起的刹那，整座城市的霓虹突然倒流，那些被防火墙拦截的、被防火墙遗忘的、被防火墙抹杀的古老咒文，此刻正在雨中重组为甲骨文的闪电。
“开天！“
刀小刀的怒吼震碎了全息界面的量子屏障。杨戬法相化作实体坠落的轨迹，在观战席投下《封神演义》残页的投影。图伦幻妖列什的机械佛龛突然绽放血色曼陀罗，九枚符咒在空中凝结成青铜鼎的虚影——那是用赛博空间碎片铸造的言灵牢笼。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雨中炸开，刀小刀的披风燃起青色火焰。他看见自己的镜像在数据流里分裂，十八岁的自己握着木剑站在蜀山云海，二十八岁的自己提着断刀跪在巴别塔废墟。那些被删除的存档片段突然鲜活起来，化作杨戬额间天眼的第三种形态。
“原来如此。“刀小刀的刀锋突然转向自己咽喉，“所谓下水道英灵，不过是他们不敢直视的旧日残影。“
三尖两刃刀贯穿机械佛龛的瞬间，图伦的骨笛奏响了安魂曲。那些被篡改的因果律病毒开始逆流，刀小刀看见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格式化：五岁那年母亲用桃木剑在他掌心刻下的护身咒，十二岁在蜀山禁地捡到的半截桃木符，十八岁在昆仑镜碎片里看到的未来幻象
“你终究选了这条死路。“图伦的机械佛龛正在融化，露出核心处跳动的青铜鼎，“杨戬的宿命，从来都是“
刀小刀的刀锋切断了这句话的后半截。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