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时,金箔经卷在烛火中蜷曲成灰。妙善记得那时佛龛后渗出暗红液体,像极了父亲饮下的鸩酒。
此刻她握着青铜匕首的手却在颤抖。不是惧怕剜目之痛,而是想起昨日在宫墙外瞥见的画面:妙音穿着大红嫁衣,鬓边海棠花随步辇摇晃,金丝雀在她发间啁啾。原来出嫁前夜,妹妹偷偷来见过她。
“菩萨垂目。“她忽然轻笑,匕首刺入眼眶时血珠溅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剧痛中听见骨骼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裂开。当最后一根指骨被生生折断时,漫天风雪忽然静止。
夏忌的裙裾在深渊通道里猎猎作响。她脑后盘起的发髻突然崩散,三千青丝如墨色瀑布垂落,发梢在虚空中扭曲成无数手臂。当第一缕黑发触到金龙鳞片时,整条千米长的生物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原来是你。“她盯着龙首上那双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眼睛,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五百年前在须弥山巅,那个用黄金龙枪贯穿她心脏的少年,左眼也跳动着同样的火焰。
金龙突然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喷出的龙息在虚空中灼烧出焦痕。夏忌却不躲不避,任由烈焰舔舐身躯。在皮肤碳化的瞬间,她背后黑洞骤然扩张,将漫天火雨尽数吞噬。
“你还不明白吗?“她伸手穿透龙首,指尖传来血肉撕裂的触感,“所谓降魔,不过是把仇人的眼睛挖出来,再亲手缝进自己胸口。“
阿尔文号探照灯扫过海底时,麦卡姆斯的呼吸器蒙上白雾。那生物游动的姿态让他想起童年读过的《柳林风声》——修长的脖颈如同优雅的天鹅,鳞片在探照灯下泛着青铜光泽。但当它突然转头,露出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时,他才惊觉这不是童话。
“上帝啊!“雷尼的惊呼声在通讯器里扭曲成怪响。那生物脖颈突然暴长三米,獠牙擦着观察窗掠过,留下五道深深沟壑。麦卡姆斯疯狂操纵操纵杆,却见仪表盘指针疯狂跳动,氧气含量急速下降。
在生物消失的瞬间,他瞥见它腹部有道狰狞伤疤——像极了《圣经》里描述的十诫石板裂纹。
摩西举起法杖时,红海正在他们脚下翻涌。咸涩海风里混着血腥气,三千希伯来奴隶的脚镣在沙地上拖出蜿蜒血痕。法老的战车在海岸边若隐若现,镶满青金石的车轮碾过干涸的河床。
“后退!“摩西的吼声惊飞海鸥。法杖顶端突然迸发蓝光,海水如被无形巨手劈开,露出海底焦黑的土地。走在最前的老妪突然跪倒,浑浊泪水滴在龟裂的泥土上:“是吗哪!“
无数光点从海底升起,聚成巨大光柱。但当光柱触及法老战车时,青铜车辙突然渗出黑色黏液。摩西握法杖的手开始颤抖,他看见黏液里浮出无数婴儿面孔,正对着光柱发出无声尖叫。
妙善睁开第三只眼时,承德普宁寺的晨钟正撞碎满地霜花。她看着掌心缓缓浮现的千手虚影,每只手掌都托着不同法器:玉净瓶里插着枯萎的曼陀罗,金刚杵上缠绕着妹妹的嫁衣碎片,最中央的宝剑柄上,还刻着父亲赐予的生辰八字。
“大悲菩萨。“僧人们跪拜时,她听见他们膝盖撞击青石板的闷响。有位小沙弥偷偷抬头,目光落在她残缺的右掌上。妙善忽然想起香山寒潭边的冰棱,那些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棱柱,此刻正在她千只眼瞳里流转。
当最后一只手掌完全凝实时,千里之外的夏忌正捏碎第十颗心脏。深渊通道里漂浮着无数金色光点,每点光芒里都映着张人脸——有妙音被烈火烧焦的容颜,有摩西法杖上滴落的血珠,还有阿尔文号探照灯扫过的蛇颈龙眼睛。
“还不够。“她舔去唇边血渍,千手同时结出复杂法印。海底突然升起通天光柱,将整个深渊通道照得亮如白昼。在光柱最顶端,浮现出半张少女面孔——正是当年在香山寒潭边自剜双目的妙善。
当第一滴血落入红海,摩西看见海底升起金色阶梯。但阶梯尽头没有应许之地,只有个浑身缠满锁链的少女。她抬头望来时,摩西认出她左眼是香山寒潭的冰晶,右眼是蛇颈龙腹部的伤疤。
“该上路了。“少女指尖缠绕着希伯来奴隶的头发,身后浮现出千手观音法相。摩西的法杖突然变得滚烫,杖头玉珠迸裂,露出里面蜷缩的婴孩魂魄。
海底传来悠长鲸歌,红海开始倒流。在海水重新合拢的瞬间,有人看见妙善的千手化作金色麦穗,而夏忌的裙裾下,正缓缓爬出刻着十诫的石板。
恐怖的能量震爆在空中炸响。
颜海迪俄尼索斯—人鱼公主的黄金龙枪中,充斥着一种他们在之前比赛中从未见过的霸道气势。整个人就像是横埂于天空中的雄鹰,无论对手多么强大,绝无半分退缩。
轰鸣声中,黄金龙枪高高弹起,巨大的金龙仿佛已经将那夏忌观音—出埃及记吞噬。但在下一瞬,金芒溃散,露出了本体。
颜海迪俄尼索斯—人鱼公主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握着黄金龙枪的右手却依旧稳固。
“好,不愧是颜海”
一边说着,夏忌观音—出埃及记极其粗壮的双臂猛然一振,双手指尖,一根根暗金色的利刃瞬间弹出。他自身的气势也是疯狂暴增。身形瞬间变大,几乎是眨眼之间,竟然就已经化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