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眉梢挑了一下。
女孩子?
讨说法?
在这天寒地冻的影视基地,除了剧组人员,连只野猫都难见到。
粉丝?不可能。这里的安保,连只蚊子都得验明正身。
林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咋咋呼呼的身影。
他随即嗤笑一声,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摁了下去。
不可能。
就田希微那个能在自家小区里迷路的水平,让她独自摸到这荒郊野岭的影视基地,难度系数不亚于让她和椰子去竞选戛纳影后。
林深放下手里已经冰凉的保温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知道了,谢谢。”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厚外套,动作依旧不疾不徐,看不出半点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
身后,几道好奇的视线已经黏在了他的背上。
就连不远处和导演对戏的朱一泷,也朝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呼……”
一股更猛烈的冷风灌了进来,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林深微微眯起眼,适应着棚外的强光。
阳光惨白,毫无温度。
空旷的场地上,入口旁边,果然杵着一个身影。
那人裹着一件臃肿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象个移动的雪人。
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绒线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身形……确实有点娇小。
她正背对着这边,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萧瑟荒凉的景致。
林深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身来。
一张光洁饱满、锃光瓦亮的额头,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撞进了林深的视线里。
女孩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的。
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正好奇地眨巴着。
很陌生的脸。
林深确认,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个额头能反光的女孩子。
他记忆里的田希微,标志性的空气刘海是焊在脸上的。
他的脚步停住了,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警剔。
女孩看到他,那双大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容璨烂得能把这满地的冰碴子都融化掉。
下一秒,一道清脆又元气十足,还带着点川渝地区特有泼辣味儿的嗓音,响彻了这片空地。
“龟儿子林深!”
“……”
林深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预感麻烦上门的头疼。
他就知道,除了自家的田淑芬,谁还会用这种方式出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掀起了刘海而显得格外陌生的脸,内心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是先吐槽她的额头,还是先吐槽她这身打扮。
半晌,林深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揶揄。
“刘海才是你的本体,对吧?”
“啊?”
田希微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额头。
凉飕飕的。
她瞬间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气鼓鼓地瞪着他。
“说什么呢!”
“你怎么一见面就搞人身攻击啊!”
她不服气地跺了跺脚,靴子踩在薄冰上,发出“咯吱”的脆响。
“我这不是……想着来剧组探班,得收拾得利索点嘛!”她小声嘟囔着,底气明显不足。
林深看着她这副活灵活现的模样,嘴角那丝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动,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行了,先进去,想被冻成冰雕?”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哦。”
田希微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着演播室里的一切。
“哇……”
田希微小声惊叹,眼睛里全是新奇。
林深目光扫过片场,见导演已经就位,便转头对田希微言简意赅地吩咐。
“我还有戏,你找个地方自己待着。”
“别乱跑,别碰任何东西。”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田希微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忙!我保证当个安静的蘑菇!”
她说着,还抬手,掌心朝上,对着林深的背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林深没再回头,只抬手朝角落里指了指,脚步却在走向片场中央时顿了一下。
他用馀光确认那个小蘑菇真的乖乖坐好了,这才彻底收回心神。
田希微心领神会,哒哒哒地跑过去,选了把椅子乖巧坐下,摘掉帽子,露出了一个清爽利落的丸子头。
她双手托着下巴,目光炯炯地追随着林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