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空气,因孟子一那句“我准备好了”,而重新变得粘稠。
林深嘴角的笑意,不再是温和的伪装,而是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残酷。
很好。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没有去问悬崖下面是什么,也没有质疑自己凭什么能拉起护栏。
她只是给出了她的答案。
一个赌徒,在看清底牌后,选择押上全部身家。
她明白自己那句关于“悬崖”的警告,并非恐吓,而是陈述事实。
她更明白想要攀上高峰,就必须有人在下面为她铺路,也必须有人在悬崖边上,为她拉起一道名为“价值”的护栏。
而自己,就是那个人。
“吃饭吧,学姐。“
林深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声线平稳。
他重新拿起乌木筷子,优雅地夹起一只水晶虾仁,轻轻放进孟子一面前的骨碟里。
虾仁落在白瓷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家餐厅的菜不错,凉了就可惜了。”
孟子一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野地冲撞,血液泵上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孟子一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多馀的表情。
她只是拿起筷子,安静地,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地,夹起那只虾仁,放进嘴里。
细细地咀嚼。
食物的鲜美在味蕾上炸开,可她尝到的,却是命运的味道。
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有种诡异的和谐。
没有交流,却胜过一切交流。
一顿饭,在沉默中走向尾声。
走出餐厅,初春的晚风裹挟着都市夜晚的凉意,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孟子一拢了拢身上的风衣,米色的衣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林深。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人行道上交错,分离,又再次重叠。
“学弟,我——”
她刚一开口,喉咙有些干涩。
林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动作没有丝毫预兆,就那么定在原地。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象之前那样,带着审视和戏谑。
它变得纯粹。
“学姐。”
林深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淅地钻进孟子一的耳朵里。
“你住哪儿?”
孟子一的心猛地一颤,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血液流速在这一刻陡然加快。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孟子一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她没有丝毫尤豫。
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在北电附近的房子。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个反应平静得让她心慌。
他只是抬手,朝着路边,随意地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的士。
车内。
司机打开了广播,老旧的电台情歌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
孟子一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林深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灼热,也没有任何赤裸的欲望,只是平静地看着。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不能等。
她必须主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孟子一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用疼痛压下心底的颤栗。
她朝着林深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然后,伸出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勇气。
孟子一的手,小心翼翼地,复上了林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很冰凉,还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斗。
林深没有动,任由她握着。
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冰冷,她指尖的汗湿,她孤注一掷的决心。
孟子一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一丝灼痛。
她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插进了他的指缝。
直到,十指相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却无比坚定,象是宣誓。
“学弟,我的手——是不是很凉?“
林深终于有了反应。
他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干燥温热的掌心,瞬间将那份颤斗与冰冷完全包裹。
他的声音低沉,穿透了电台的歌声,显得有些安抚人心。
“没关系。”
车窗外的霓虹滑过他的侧脸,光影明灭。
“很快,就暖了。”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让孟杜子一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热流直冲眼框,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她所说的那栋公寓楼下。
落车后,林深依旧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孟子一低着头,任由他牵着,一步步来到自己家门口。
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