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怡什么话也没说,就那样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林深站在床边,看着她单薄又紧绷的背影,心脏缓缓收紧。
是愧疚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些。
他已经分不清了。
房间里,死寂无声。
只有两人刻意压抑后,依旧清淅可闻的呼吸声,交织在沉默的空气里。
床头柜的小夜灯在林深关掉开关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几乎是瞬间,张静怡的后背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窗帘缝隙里,城市的霓虹被切割成一道微弱的光带,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林深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眼睛适应了昏暗,才轻轻掀开被子的另一角,躺了上去。
床垫因他的重量,无可避免地陷落下去。
林深能清淅地感觉到,身侧那具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他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静静听着张静怡紊乱的呼吸。
终于,林深试探着,一寸,一寸地,朝着她的方向挪过去。
每移动一毫米,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稀薄。
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腰,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睡衣柔软的布料。
怀里的人,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林深动作一顿,随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拉。
“别碰我!”
张静怡猛地挣扎起来,力气不大,本能抗拒。
林深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强行包裹住她的冰冷o
他的胸膛粘贴她背部的瞬间,张静怡触电般地往床边缩,却被他牢牢圈住腰,半分都动弹不得。
“你放开!”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曲起手肘向后顶,棉质睡衣摩擦出窸窸窣窣的绝望声响。
林深不说话。
他只是把下巴埋进她后颈的柔软发窝里,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张静怡的挣扎,渐渐停了。
或许是知道徒劳无功。
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怀里的人沉默着,一动不动。
就在林深以为她会这样僵持到天亮时,他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女生的哭泣,总是来得这般毫无征兆,却又碎得让人心慌。
张静怡猛地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死死地瞪着他。
林深看不清她的表情。
却能无比清淅地感受到,那灼热的泪,正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滚烫的湿意。
“呜————”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破土而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她的声音破碎,委屈。
“呜呜————我是不是很下贱————”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可以被随随便便对待————”
话语断断续续。
林深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死死抵着她的头顶,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斗。
“对不起。”
林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对不起,静怡。”
“都是我的错,是我混蛋。”
他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是我太不是东西了,你打我,骂我,好不好?”
说着,林深抓起张静怡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冰凉的指尖碰到他发烫的观骨时,张静怡却瞬间卸掉了所有力气,猛地抽回手,哭得更凶了。
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羞愤,都随着这决堤的泪水,一次性倾泻干净。
林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是任由她哭着,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牢牢地、坚定地,抱在怀里。
哭了很久,很久。
哭声从一开始的崩溃抽噎,到后来疲惫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最后,连呜咽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带着哭过后的鼻塞声。
张静怡在他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林深低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轻轻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湿发,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视,又充满愧疚的吻。
大哭一场,把委屈都哭出来,也许就好了吧。
林深这样想着,却一夜无眠,手臂始终维持着圈住她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划破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束。
林深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怀里是空的。
身侧的床铺,甚至已经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看向书桌的方向。
张静怡已经端坐在那里。
电竞酒店那略显笨重的机械键盘被推到了一边,桌上摊开着她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