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内的燥热空气,混杂着灰尘和道具血浆的甜腥气味,依旧未散。
巨大的柔光灯缓缓熄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让整个世界的光线都暗淡了一瞬。
导演的喊声还卡在喉咙里,监视器后的声音尚未抵达,片场陷入一种短暂的真空。
就是此刻。
一阵急促的、完全不属于片场应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鞋子踩在水泥地上,清脆,凌乱,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
林深甚至不用回头,那道裹挟着香风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是周野。
她下一场才有戏,身上还穿着那条属于林北星的白色连衣裙。
此刻裙摆被她自己提得皱巴巴,发丝也有些散乱,完全破坏了造型师精心打理的美感。
周野的眼框是红的,不是演出来的情绪,是急出来的红。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她的声音发紧,气息不稳。
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被血浆浸透的衬衫,瞳孔里映着那片刺目的红,里面全是未经修饰的惊惶和担忧。
林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遭的一切,副导演的低声商议,场务搬动道具的摩擦声,都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写满关切的脸。
他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少年的你》剧组的那个下午。
同样是这个女孩,为了一个从楼梯滚落的镜头,一遍又一遍地摔下去。
监视器里的画面足够逼真,但镜头外的闷响,那身体与台阶碰撞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却只有他听得最清楚。
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在导演喊“咔”的瞬间,第一次不顾身份地冲上去,一把攥住了她的骼膊。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周野,你不要命了?”
他的语气很冲,甚至带着点火气。
而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额角的汗珠混着灰尘,眼神里是茫然,是倔强。
最后,那份倔强在他的逼视下,慢慢融化成了一点点委屈,和一些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从那天起,她看他的眼神,就再也不一样了。
此刻,那份不一样,又回来了。
而且,更加浓烈,更加滚烫。
在这个圈子里,逢场作戏的嘘寒问暖是基本功,林深早已能分辨出每一份关心背后所附加的价码。
唯有周野,她的担忧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不计成本。
象个傻子。
一个又入戏了的傻姑娘。
不对。
林深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这恐怕,不只是入戏那么简单。
拍摄带来的那点疲惫感,瞬间烟消云散。
林深看着她焦急到快要哭出来的神情,一股坏点子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他眉头一蹙,配合着背上的“伤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抽声。
“没事————”
他刻意停顿,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不过————后背好象是有点疼,你扶我一下?”
周野果然中计。
她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
想扶他的手臂,又怕拉扯到他背上的伤口。
那副手足无措,想碰又不敢碰的笨拙模样,让林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真要命。
他的思绪毫无征兆地飘回了前些天。
酒店的大床上,也是这个女孩,被他欺负得狠了,抱着膝盖缩在床头一角。
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泛着红,一边小声地嘟囔着“我腿还疼着呢”,一边还要用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故作凶狠地瞪他。
那份又软又韧的劲儿,能把人的心都给看酥了。
想到这里,林深嘴角的弧度再也绷不住,一丝笑意泄露了出来。
“哎哟,我们林北星这就心疼上啦?”
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捉狭的女声,懒洋洋地从旁边插了进来。
是李依桐。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手臂,斜斜地倚着一面墙,眼神在林深和周野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得意味深长。
周野的脸颊,“轰”的一下,热气直冲头顶。
那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林深耍了。
羞恼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担忧,她狠狠地剜了林深一眼。
那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能凝成实质:都怪你!
林深极尽无辜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眼里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活该。
周野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把炮火转向李依桐,嘴硬地辩解。
“桐姐你别瞎说!”
“我————我这是关心同事!”
这句反驳,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说到后面,声音轻得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