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日,秋风卷着落叶,给京北镀上了一层萧瑟的微凉。
宋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通过听筒传来。
“若南,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章若南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有些怔忪。
“岚姐,是临时的通告取消了吗————”
“不是。”宋岚的语气难得地放缓,带上了一丝笑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你生日,公司给的福利。”
生日?
章若南喃喃着这两个字,恍如隔世。
她自己都快忘了。
连轴转的工作让她不停奔波,早就让她忘记了为自己停下的感觉。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章若南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偌大的京北,车水马龙,人潮拥挤,却没有一个能让她奔赴的目的地。
戴上口罩,她象个幽灵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橱窗里那些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看来,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她停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前,怔怔地看着里面。
恍惚间,玻璃上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影子,和她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咬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橱窗里的世界。
那是年少的自己。
章若南心口一室,很想走上前去,替那个小女孩买下她想要的东西。
可她一步踏出,幻影破碎,玻璃里面只剩下自己落寞的倒影。
秋末的阳光穿过梧桐的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冰冷,漠然。
章若南拉了拉衣领,那股凉意仿佛钻进了骨头缝里。
兜兜转转,双脚却象有了自己的意识,将她带回了那个最熟悉的地方。
她的家。
那个三居室。
温州不是她的家,那是弟弟的家,是一个需要她不断付出的地方。
没有爱的地方,怎么能叫家呢?
只有这里,这个被另一个人用温暖填满的屋子,才是她的家,是她的避风港。
章若南站在门口,心头涌上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尤豫了片刻,还是掏出了钥匙。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嘭!”
一声清脆的炸响,漫天飞舞的彩色亮片和丝带迎面而来,象一场绚烂的流星雨,落在她的发间、肩上。
章若南彻底僵在了原地。
玄关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手里还捏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礼宾花筒,脸上挂着她最熟悉的,那种温柔又带着点捉狭的笑意。
是林深。
他的眼眸里闪铄着得意的光,象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可说出的话,却无比认真。
“生日快乐。”
仅仅四个字。
却瞬间拧开了章若南心中那道尘封已久、名为委屈的水闸。
一瞬间,汹涌的潮水淹没了理智。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林深的笑容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光,摇曳不定。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真挚的祝福了?
她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郑重地放在心上过了?
记忆里,好象从来没有过。
林深算准了她会回来这里。
这份笃定,这份不言而喻的心有灵犀,重重地砸在了章若南的心上,砸得她溃不成军。
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先是无声地滑落,随即,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
林深扔掉手里的空筒,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又带上了一丝戏谑的无奈。
“再哭,脸上的亮片可就洗不掉了。”
一句话,让章若南“噗嗤”一声,哭得更凶了。
那些在异乡打拼的孤单,那些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委屈,那些深藏心底的不安与徨恐。
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玩笑彻底引爆。
她再也克制不住。
身体几乎是凭借本能,笨拙地、用力地,一头扎进了林深的怀里。
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很快便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弟弟————谢谢你————”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
“我————我真的————”
真的,好开心————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着所有的情绪。
许久,怀里的啜泣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一下一下的抽噎。
林深低头,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好了,小寿星,再抱下去,我的生日蛋糕可要化了。”
他没有立刻推开她,而是感觉到她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后,才轻轻拉起她的手。
掌心干燥而温暖。
他牵着她,走进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