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玩闹了一晚上,兴奋劲过去后,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小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溢出些许的泪花。
“姐姐,我困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那便歇息吧。”左清秋起身,动作轻柔地将还站在凳子上的小白抱了下来,放到地上。
“恩!”小白点点头,开始手脚并用地解身上那套复杂又沉重的嫁衣。
金首饰被她一件件小心取下,随意地放进旁边一个闲置的藤编小篮里。
厚重的嫁衣外袍、腰带、衬裙————一层层褪下,也胡乱叠了叠,扔进篮子,很快就把篮子堆满了。
最后,她身上只剩下贴身的白色丝绸寝衣。
解脱了束缚的小白,立刻恢复了活泼,象一尾滑溜的小鱼,“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靠墙那张木榻上的锦被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滚到最里面,占据了靠墙的位置,然后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银发凌乱,龙角抵着锦被,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左清秋,催促道:“姐姐快来!被窝里暖和!”
左清秋看着被她弄得有些凌乱的床铺和那个装满嫁衣首饰的篮子,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却带着一丝宠溺的温柔。
她走到榻边,先将那篮子提到一边的矮柜上放好。
然后,动作优雅而舒缓地解开外袍,放好,只剩下一身素白寝衣。
最后,她掀开锦被的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带来舒适的包裹感。
她拉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只留下穿着素白寝衣的肩臂在外面。
她枕着自己那一头柔顺馨香的青丝,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矮柜上篮子里的景象。
大红的嫁衣金饰堆栈在一起,在朦胧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喜庆而华丽的光泽,与这清修洞府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记录着方才那场充满童真与温暖的“过家家”。
然后,她轻轻阖上了眼眸。
身旁,传来小白窸窸窣窣挪动身体的声音,然后,一个带着暖意和淡淡花香的小身子就轻轻地贴了过来,习惯性地挨着她。
静谧的寝宫内,只剩下两人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小白那含糊软糯的声音,在枕边轻轻响起:“姐姐————晚安。”
左清秋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上扬,轻柔地回应道:“恩,你也晚安。”
几日之后。
云台山脉附近,有一泓天然湖泊,名曰“映月”。
冬日严寒,湖面早已封冻,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与四周玉树琼枝。
细雪纷扬,无声无息地落入这面巨大的冰镜,堆积在冰面上,为镜面添上斑驳的素白。
湖心一座八角飞檐的亭子,以乌木为骨,碧瓦覆顶,此刻也覆了层薄雪,檐角悬挂的几枚铜铃凝着冰晶,风过时只发出沉闷的轻响,不复往日的清脆。
亭内设着石桌石凳,中央摆着一只红泥小炉,炉火正旺,上置一柄提梁紫砂壶,壶嘴正吐出袅袅白汽,与亭外飘雪相映成趣。
左清秋一袭素白道袍,外罩银狐裘衣,静坐于亭中,正执壶斟茶。
她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股安宁气度,仿佛这冰天雪地、满湖寒寂,不过是她静坐观想的背景。
沸水冲入白瓷盖碗,嫩绿的叶片舒卷沉浮,清香随着热气氤氲开来,驱散了周遭几分寒意。
小白裹着厚厚的雪貂斗篷,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小脸愈发莹白。
她没老老实实坐着,而是趴在亭边朱栏上,半个身子探出去,伸着小手试图去接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入她温热掌心,瞬间化作一点冰凉的水渍,她却乐此不,大眼睛随着雪花轨迹转动,身后的龙尾巴在斗篷下不安分地轻轻摆动。
除了她们,亭中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唯四足与耳尖点缀着几缕墨色的猫儿。
它体型比寻常家猫略大,毛发蓬松柔软,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一双碧绿眼瞳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清澈剔透,此刻正慵懒地蜷在左清秋脚边一张铺了软垫的绣墩上,享受着炉火带来的暖意,偶尔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一下前爪,举止优雅,带着灵性。
这便是紫虚峰副峰主、兼修儒道的女修温书意所养的灵宠,名唤“璎珞”。
虽只是炼气期修为的小妖,未能化形开口,却已通人性,聪慧非常。
温书意读书时,它常伴左右,久而久之,竟也沾染了几分书卷气,眼神沉静,不似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