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画面里,江倾已经开始介绍二月兰的一些基础参数。
可周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耳朵里嗡嗡响,眼前晃动的全是别的画面。
是桃花坞村口,晨风里带着露水气味的早晨。
她踮着脚往竹杆挑起的横幅上别浅紫色的野花,江倾在下面扶稳竹梯,仰头对她说:“左边再高两公分会更好。”
是她把花递给他,他利落地爬上去,一朵朵仔细别好。
是更早的时候,田埂上,梦幻般的荧光海————
周野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可记忆汹涌,根本拦不住。
桃花坞,回八号房的路上,萤火虫明明灭灭。
她站在老桃树下,转头问江倾。
“你知道二月兰的花语吗?”
江倾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
他说:“知道,谦逊。”
她当时没接话。
其实,她想说的是,二月兰还有另一层意思守护和等待。
可她没说出口。
那天晚上孟子艺也在旁边,气氛怪怪的。
她把话咽了回去。
一幕幕情景在脑海里不停浮现。
最后停留在江倾去韩国前一晚,她鬼使神差打过去的那通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
“小野,你还记得二月兰的花语吗?”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就是因为记得,当时才象被烫到一样,慌慌张张挂断了电话。
现在————
现在他站在全世界面前,把他的机器人命名为二月兰。
而且,说的还是广普。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
为什么?
周野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在电视屏幕上。
好象已经换了一个人发言,但周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只看着镜头偶尔扫过的江倾的脸。
他侧着头,听得很认真,偶尔微微点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固执地往她心里钻。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江倾不是那种会随便用名字的人。他给公司取名无问,给大模型取名万象————每一个名字都有他的考量,有他的深意。
五岁之后,她就跟父母到了鹅城,在粤语环境中长大。
而二月兰————这个名字太具体了。
具体到,只跟他们两个人有关。
周野感觉胸口有点闷,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他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分手还是她提的。
他当时没有挽留,只是沉默。
而现在,在峰会第一天,他发布了震惊世界的万象工坊。
第二天,他用自己带来的机器人,用一场近乎碾压的展示,让波士顿动力的ceo哑口无言。
然后,他当着全世界的面,说这个机器人的名字叫二月兰。
周野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她盯着电视屏幕,眼神是散的。
脑海里隐约浮现分手那天,江倾最后看她的眼神。
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好象还有别的什么,她当时没看懂,现在————现在好象有点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这个名字。
故意让她听到。
故意让她想起。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他们之间有过那些回忆?
周野把脸埋进膝盖里。
客厅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出的声音。
好象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觉得脑子很乱,象一团毛线球,找不到头绪。
恨他吗?
恨的。
恨他骗她,恨他滥情,恨他把她的真心当成可以随意分割的东西。
可是————
爱呢?
周野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
爱好象也没消失。
它只是被埋起来了,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