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夏夜。
泰山封禅的喧嚣已经散去,刘仁轨和阎立德也带着圣旨去了海边造船。
这座宏伟的大明宫,终于在夜晚迎来了一丝难得的宁静。
月光如水,洒在太液池上。
即便是在夏天,这里依然保持着恒温的凉爽。因为李世民不允许有一丝暑气惊扰到皇后的休养。
“二郎,别转了。”
长孙皇后倚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卷刚从东宫送来的《大唐西域记》草稿,看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皇帝,无奈地笑了笑。
此时的李世民,没有穿龙袍,甚至连头发都随意地散着。他手里拿着那个已经充满了电的手机,屏幕亮着,但他并没有看。
“观音婢。”
李世民停下脚步,坐在塌边,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那只手虽然比两年前温热了些,但依然清瘦得让他心疼。
“朕在想……”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少有的脆弱:
“这次封禅,朕站在泰山顶上,跟老天爷吹了一通牛,说朕四海升平,说朕功盖千古。”
“但朕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朕突然在想,那个所谓的天命,虽然被咱们硬生生地给推迟了六年。”
“但……”
李世民握紧了妻子的手,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咱们还能偷来多少年?”
“手机满了,朕的心却空了。”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在外人面前是无所不能的天可汗,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种对失去的恐惧。
她轻轻抽出手,抚平了李世民紧锁的眉心。
“二郎。”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那个黑盒子定下来的。”
“你看。”
她指了指窗外东宫的方向:
“咱们的高明,现在能干着呢。灭国,发债,造船,他的步子比你当年还大。”
“还有咱们的大孙子,象儿。”
提到孙子,长孙皇后的眼里满是笑意:
“今天下午,小家伙刚学会了写人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高明小时候一模一样。”
“有他们在,咱们这根线,断不了。”
“至于咱们……”
长孙皇后靠在李世民的肩膀上:
“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你带着我看了高昌的葡萄,看了泰山的日出,还要带我去看海。”
“二郎,我很知足。”
李世民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躁动的心终于安静了下来。
“是啊。”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些关于大唐国祚的预测,随手柄屏幕关了,扔到一边。
他反手搂住妻子,象是抱着此生最珍贵的易碎品。
“去他娘的天命。”
“朕就是命。”
“朕要拉着你,把这盛世,一直看下去。”
灯火摇曳,帝后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那是一种历经风雨、早已将生死看淡的相濡以沫。
……
与此同时。东宫,崇文馆。
与那边的温情脉脉相比,这边的画风就显得极其硬核。
书案上堆满了帐本和图纸。
三岁的李象,正抱着一个小算盘,在波斯地毯上打滚。
李承乾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巨大的海图上画圈。
而太子妃苏沉璧,正跪坐在他对面,手指飞快地在一本厚厚的总帐上核算。
“殿下。”
苏沉璧头也不抬:
“刘仁轨和阎立德去登州建港口,这是个吞金兽。”
“再加之李泰要在那边搞什么巨型龙骨水压机……”
“臣妾刚才核算了一下。咱们虽然刚发了国债,但这个月,现金流有点紧。”
“家里帐上的活钱,只剩下不到八万贯了。”
苏沉璧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要不要,缩减一下宫里的用度?”
李承乾把怀里的胖儿子换了个手抱,苦笑一声:
“缩减?”
“母后那边的冰块和补药不能停。父皇那边的面子工程也不能少。”
“咱们自己,也就这点吃喝了。”
他看了一眼苏沉璧。
成亲三年多了,这位太子妃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多了一份当家主母的从容。只是,眼底的乌青说明她最近确实太累了。
“别算了。”
李承乾突然伸手,按住了她还要去拿下一本帐册的手。
“恩?”苏沉璧疑惑地抬头,“殿下,今日的帐还没平。”
“平什么平?”
李承乾把玩着她细长的手指,指腹上的薄茧让他有些心疼:
“钱不够,那是孤的事,是男人的事。孤让你管帐,不是让你把自己累成帐房先生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