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年,三月初。
去泰山的日子定了。整个长安城都在为了这场浩大的东巡做准备。但在这举国欢庆的氛围中,甘露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二郎,我真的没事。”
长孙皇后坐在榻上,脸色虽然红润了不少,但说话间依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喘息。她看着那个正在屋里来回转圈的皇帝:
“这是去封禅,是国家大典。若我不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看笑话总比送命强!”
李世民停下脚步,一脸焦躁:
“这去泰山,一来一回几千里。就算那是水泥路,那也是要坐车的!车马颠簸,尘土飞扬。孙神仙说了,你的心脉,经不起那种折腾。”
“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李世民咬了咬牙,“那这封禅,朕不去也罢!”
“你这是说胡话!”长孙皇后嗔怪道,但眼底全是暖意。
就在帝后二人为了去不去而僵持不下时。
“父皇,母后。”
李承干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车备好了。就在广场上,要不,您二位移步去看看?若是不满意,咱们再议。”
“车?”
李世民眉头一皱:
“少府监那辆金顶大车朕试过了,晃得象坐船,把你母后摇散架了怎么办?”
“不是那一辆。”
李承乾神秘一笑:
“是儿臣让工部阎尚书,依照古礼中的辒辌车,改的一辆,安养车。”
……
太极殿广场。
一辆体型巨大、比寻常马车宽出一倍有馀的巨型马车,静静地停在广场中央。
它通体用红木打造,没有那种俗气的金玉镶崁,显得古朴而厚重。由八匹挽马拉动,车轮极为宽大,上面竟然还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皮革?
“这就是你说的辒辌车?”
李世民围着车转了一圈,狐疑地拍了拍车轮:
“朕记得,秦始皇当年死在路上,就是用这种车拉回咸阳的。这寓意,是不是不太好?”
“父皇,那是后来人的误解。”
李承乾解释道:
“辒辌二字,本意便是温和凉爽。此车设计之初,就是为了让人在旅途中如卧榻般舒适,卧可寝,坐可观。”
他走到车轮旁,指着车轴与底座之间那几块弯曲的黑铁片:
“父皇请看。这是工部千锤百炼出来的叠钢簧。”
“普通的车,车轴硬顶着车厢,地上一块石头,屁股上就是一个坑。但这车……”
李承乾用力压了压车辕。
只见那几块钢板微微弯曲,然后轻柔地回弹,沉重的车厢仅仅是晃了一下,便稳住了,没有任何硬碰硬的震动。
“以柔克刚。”
李承乾打开车门,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
李世民探头一看,顿时惊了。
车厢内部,竟然没有座位,而是一张宽大柔软的,软榻。
软榻之上,铺着厚厚的、足足有半尺高的雪白褥子。
“母后受不得颠簸。”
李承乾伸手按了按那褥子,手感极其绵软,甚至有点象是在按棉花糖:
“这里面,儿臣让人塞了十二层今年新收的蚕丝。又混了大量洗净烘干的鹅绒。”
“就算是把生鸡蛋扔上去,也摔不碎。”
“还有这个窗户。”
李承乾指了指车厢两侧那几块并非玻璃、而是呈现出温润半透明状的材质:
“玻璃虽好,但太透亮,看久了眼晕。这是明瓦。”
“既能透光,又不刺眼,还能挡风遮尘。车底还有暗格,放了冰盆和炭炉的通风口,冬暖夏凉,绝无烟气。”
李世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钢板减震?
蚕丝铺底?
明瓦护眼?
这哪是马车啊?这简直就是把他那个立政殿的卧室给装了轮子搬出来了!
“这……”
长孙皇后抚摸着那层厚厚的蚕丝垫,眼框微红:
“高明,这得花多少心思,多少钱啊?”
“母后,钱不重要。”
李承干笑了笑,扶着长孙皇后:
“您上去试试?”
在宫女的搀扶下,长孙皇后小心翼翼地上了车,半躺在那张软榻上。
“起步!”李承乾对外喊道。
八匹挽马缓缓激活。
车轮碾过广场上故意设置的一根门坎木。
按照常理,车身应该会猛地一颠。
但在车内。
长孙皇后只感觉到身下那层厚厚的蚕丝微微陷了一下,那种令人不适的冲击力,象是被水波化解了一样,变得极其轻微,甚至象是在,摇篮里晃了一下。
稳。
出奇的稳。
而且车轴处似乎涂了某种特殊的油脂,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一点摩擦的噪音。
“怎么样?怎么样?”
李世民跟在车旁边小跑,紧张地趴在窗口问。
车帘掀开。
长孙皇后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