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定天府(原衡州府衙)。
相比于御营的肃杀,这里此刻却是锣鼓喧天,红绸满地。
虽然这“皇宫”寒酸了点,也就是在府衙门口蹲了两个镀金的石狮子,但这并不防碍吴三桂此时此刻的膨胀。
大堂内,香烟缭绕。
吴三桂身穿赶制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那把铺着虎皮的龙椅上。
底下的文武百官(昨天还是叛军头目和王府官员),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着这声浪,吴三桂闭上了眼睛,满脸陶醉。
爽。
太爽了!
这就是权力的巅峰吗?
虽然外面还有数万清军虎视眈眈,虽然这皇位不知还能坐几天,但至少在这一刻,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不再是那个跪在满人脚下的平西王,而是大周的开国太祖!
难怪当年李自成山海关大败后,退至北京后仓皇登基,原来是这样啊!
当时吴三桂还嘲笑李自成瞎折腾,想当几天皇帝过过瘾不成?没想到自己今天也走上了这条路。
“众卿平身。”
吴三桂虚抬双手,声音威严苍老:“朕既受天命,当与众卿共富贵,今日大典,当普天同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地在城外炸开。
紧接着。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滚雷一般,瞬间撕裂了这喜庆的氛围。
“地震了?!”
“天罚?!是天罚吗?!”
刚爬起来的大周文武百官吓得面如土色,几个胆小的文官腿一软,又跪了回去,帽子都歪了。
大堂的房梁上,积攒多年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好巧不巧,一坨陈年的老灰,正正好好掉进了吴三桂刚端起的御酒里。
原本清澈的酒液,瞬间变成了泥汤子。
吴三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威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
暴怒!
“怎么回事?!”
吴三桂咆哮道:“哪里来的炮声?!”
一名满脸灰土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报!启禀皇上!是城外!清军……清军开炮了!”
“攻城了?”吴三桂心里一紧。
自己刚登基,康熙小儿就不给面子,开战了?!
“没……没攻城。”
侍卫吞了吞口水,表情比哭还难看:“他们就在那放空炮!一边放还一边拿大喇叭喊……喊什么……”
“喊什么?说!”
“喊……‘大清皇帝祝大周皇帝开业大吉,送礼炮二十一响,听个响儿’……”
咔嚓!
吴三桂手里的酒杯被摔得粉碎。
他只感觉到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老子这边登基大典,他那边当放鞭炮听响儿?
这哪是祝贺?简直是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还问要不要纸!
“康熙小儿!!!”
吴三桂从龙椅上跳起来,胡子乱颤:“老夫……朕要杀了你!朕一定要杀了你!”
底下的大周百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把头埋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登基大典,算是彻底搞砸了。
原本那个“受命于天”的神圣光环,被这几声炮响,轰得稀碎。
……
城外,清军阵地。
“停!”
洪熙官听着对面城里传来的隐约慌乱声,满意地挥了挥手。
“行了,意思到了就行,炮弹挺贵的,别浪费。”
几十门红衣大炮停止了轰鸣,炮口还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曹寅有些意犹未尽:“皇上,这就停了?逆贼正在办典礼,咱们要是趁乱轰他几百发,说不定能把吴三桂那老贼直接送走。”
“送不走的。”
洪熙官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走到一门大炮前,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炮管。
“这只是给他们添点堵,恶心恶心他们罢了。”
“靠这几十门轻炮,给衡州城挠痒痒都不够。”
这才是现实。
也是洪熙官最大的痛点。
他这次御驾亲征,带的神机营虽然精锐,但那几百门真正的大杀器,重达几千斤的攻城重炮,还都在路上爬呢。
因为路不好走啊!
洪熙官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泥土。
南方多山,道路泥泞。
那些动辄三五千斤的重型红衣大炮,光是拉一门就需要十几头牛和几十个民夫。
这一路南下,光是陷在泥坑里的炮车就不计其数。
这也是为什么他到了衡州城下,却迟迟没有发动总攻的原因。
不是不想打,是火力不足恐惧症犯了。
在现代战争思维里,没有炮火复盖就让步兵冲锋,那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