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高悬,清辉如练。
姣洁的月光如一柄缥缈的利刃,温柔而森冷地剖开夜幕,无声垂落,复上镜影剑道馆的残垣断壁。
荒芜的庭院在月色中半掩半露,枯枝与碎瓦交织出斑驳的暗影,好似有无数只眼睛躲在暗中窥伺。
三道身影静立于剑道馆外。
其中两人身着黑色休闲装,另一人则是一袭利落的黑色劲装,怀中紧抱着一把长约八十厘米的打刀。
“小野部长,我们真的非得挑这种深夜来拍摄吗?”近藤隆看着在圆月映照下显得越发阴森的道场,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噤,“再过一阵子,网上肯定会有探灵视频流出的吧”
“那就晚了。”小野健太郎兴奋地搓着手,“这可能是从大正时代遗留下来的真东西。”
“正因为是真的才更不该来吧?!”近藤隆指着院内荒废的建筑,声音有些发颤,“那可是灵异事件啊!”
“但提议用这个怪谈让白石回心转意的人,不就是你吗?”小野健太郎不以为然地轻笑,“而且,这可是大正时代的东西!”
近藤隆呼吸一滞,沉默无言。
“也不必那么担心。”一旁的黑衣劲装少年,体舍馆的弟子御铭和光冷静地开口,“若真那么危险,这里早被拆了。”
“御铭同学?可我又不象你们一样练习剑道,万一桃井”近藤隆喉头一哽,顿了顿才续道,“我是说这儿的主人,万一他只放过你们呢?”
“倒也不必这么担心。”御铭和光抬腕瞥了一眼表盘,时间显示【11:47】,“之前来探灵的人都平安回去了,总不会就我们这么倒楣吧。而且计划是零点进入,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还进不进?”
“进,当然进。”小野健太郎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入庭院。
御铭和光将打刀别于腰间,一手虚按刀柄,随后拍了拍近藤隆僵硬的背:“别发呆,跟上。”
“可”近藤隆迟疑了一下,但转念想到小野健太郎可是处于校园阶级的上层,御铭和光也是东京都内有名的剑道少年
要知道,这次行动最初是他提出的。
如果退缩了,恐怕他在校园内本就不高的地位,就会跌到更深的谷底,那他心中的野望就更难达成了。
于是,他只得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几乎是拖着发软的双腿,跟跄着跟随两人,踏入了那座早已被搬空、只剩下破败空壳的道场。
……
时至午夜,一股薄雾在道场内悄然升起。
起初,雾气还很淡,如一层透明的薄纱笼罩在三人附近。
但转眼之间,雾气便翻涌如活物,喷薄而出,将视野所及的一切尽数吞没。
不过数秒,整座道馆彻底沦陷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茫之中,近藤隆甚至连身旁两人的轮廓都难以分辨,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这这怎么可能!?”近藤隆的惊叫噎在喉咙里,他跟跄扑向记忆中来时的大门方向,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定在原地。
“冷静!”小野健太郎低吼,可他挣扎依旧。
见言语无用,便干脆一拳捶在他背上。
“唔明、明白了”近藤隆吃痛,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从恐慌中暂时挣脱,勉强站稳。
——铃铃铃。
死寂的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空灵而诡异的神乐铃声,清脆,却令人脊背发凉。
“雾里有东西!”御铭和光反应极快,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他已“锵”的一声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精悍的身形已摆出滴水不漏的迎敌架势,“靠拢!快!”
——铃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仿佛就在几步之外。
“快过来!”御铭和光低喝,小野与近藤慌忙缩至他身后。
——铃铃铃。
第三声铃响,已经近在咫尺。
——嗖。
先下手为强!
御铭和光猝然前踏,挥臂出刀,打刀带着破风声凌厉地斩向声源方位!
然而,刀锋划过,竟没有感到丝毫阻力,甚至连漂浮的雾气都没有卷动。
疾退回守,御铭和光扫视着身边的雾气,握紧手中的打刀暗暗思考道:“物理攻击无效?还是说只是没有打中?”
不等他细思这毛骨悚然的状况,一段澄澈迷离的吟诵声,凭空在他耳中响起:
【因果乃旋转纺车,智识之幻梦殿堂;
浮世苍茫,不过瞬逝幻梦;
韶华白首,亦如流水无痕;
众生万象,皆有定数;
天星帝晨,亦有终时;
于命运之轮中,观望轮回之终末;
呜呼,吾乃境界之司阍;
宿命之观者;
唯于幻梦境中,永世长存。】
馀音袅袅散去,浓雾凝如实质,死寂如冰,冻结了整个空间。
随着,一阵恍若穿过水面的失重感袭来,雾气渐次消退。
失去了浓雾的笼罩,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淅,甚至连远处墙边倚靠的几把木刀,也显露出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