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是被黑暗吞掉的。
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湿漉漉的、压在心口的恐惧。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听见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可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然后推搡的力道来了。
“都怪你,你不要出来了!”
“这样大家都会没有机会的!”
手臂上传来一股蛮力,他被狠狠推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破皮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
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院长妈妈也教训过那些孩子,可总有她看不见的地方。
午睡时间后的储物间。
他被拖进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锁扣咔嗒一声响。
好黑。
真的好黑,他蜷缩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他的嗓子都喊哑了。
谁来……谁来救救我……
门开了。
刺目的白光像刀子一样劈进来,他的眼睛被灼得生疼,泪水哗地涌了出来。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模糊得像一团雾,只看得见紫色的发丝在光里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柚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下来,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心脏跳得很。
他慢慢地转过头。
紫原敦就睡在他旁边,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一本摊开的绘本上。
对了,紫原敦在给他讲故事,因为他不想出门来着,柚渐渐回忆起了睡着前的一幕。
男生的脸埋在半边枕头里,长睫毛垂下来,睡得很沉。
柚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了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还黏在他背上,甩不掉。
柚慢慢挪到紫原敦身边,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对方的臂弯里。
紫原敦的身体很暖,干燥而蓬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个安静的暖炉。柚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锁骨,那里的皮肤光滑而温热,带着淡淡的香。
他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额头贴着对方脖颈侧面柔软的地方,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沉稳而有力,他不自觉地蹭了蹭,脸颊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留恋,碎发挠过紫原敦的下巴。
紫原敦皱了皱眉,痒。
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视线里出现了一团毛茸茸的发顶。
怀里多了一个人,四肢都蜷着,像一只钻进被窝取暖的猫。
紫原敦眨了眨眼,声音卡在喉咙里,闷闷的:“……嗯?”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哥哥”。
那一声又软又细,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和一种连柚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全然的依赖。
不是紫原敦以前哄着逗着让他叫的那种,是柚自己主动叫的,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绳子。
紫原敦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他有些高兴,从心口往四肢蔓延,像是有人往他胸腔里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但他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个高兴,就被那股浓浓的委屈给吸引了注意力,怀里这具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又撞到了?”紫原敦的语气已经认真起来了。他撑起一点身子,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孩。
柚摇了摇头,额头蹭着紫原敦的下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只手环住了紫原敦的脖子,然后整个人缠了上来,像一只小小的树袋熊,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挂在了这棵大树上。
小孩的体温比他要低,指尖还带着冷汗干涸后的微凉,那双手不大,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小小的,扣在他脖子后面的力道却很大。
紫原敦没有挣开,他腾出一只手来,手掌覆上了柚的背。
掌心的温度比柚的体温高出不少,像一块温热的熨斗,缓缓地在那些僵硬的肌肉上熨过去,指腹是粗糙的——打篮球磨出来的茧还在,擦过柚的脊背时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粗粝的触感。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很稳,力道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柚的呼吸渐渐没有那么急促了。
紫原敦垂下眼睛看着怀里这一团,他不知道柚梦到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几分,母亲也跟他说过,要有耐心。
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他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点上了柚的眉心。
指尖触到那块皮肤的时候,柚微微颤了一下。紫原敦的指腹在那里停住了,慢慢地揉了揉,把那两道因为恐惧而蹙起的细纹一点一点地碾平。
“这里,”紫原敦的声音懒洋洋的,“不准想以前的事情了。只要记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