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难解(2)
可东宫皆是皇兄的人,平日个个谨慎,那夜的事怎会传到裴大人的耳中?除非有人刻意告密,欲让她陷入两难。1
站直了身躯,裴阶沉着脸,森冷地笑了笑:“正巧被关在这里闲来无事,公主可好好想想,将来几日该如何伺候微…<2随之房门一阖,裴大人从廊道徐步走远,趁着开门的空隙,她望见了屋外的景象。
现下乃是深夜,四周广袤无垠,似在城郊荒地,她静默地聆听,听见房外有兵器相交声轻响。
她暗自猜测,此处应是裴大人的驻军营地。以她作要挟,大人已是病急乱投医了。这念头荒谬,与天地山河相比,皇兄如何会因她一人就降?<1〕
萧菀双往旁侧轻轻一靠,倚于壁墙边,望着烛灯出神。皇兄……
得知她遇劫,得知她被擒于裴大人的身侧,皇兄可会着急,可会心切,可会疯了似的彻夜难眠?<3
不求皇兄为她放弃江山,她只想看皇兄因她乱了心神,哪怕是一瞬也好。这执念到底是难消,她也不愿低微地回应此情,不如就这么瞧着,瞧皇兄接下来当如何应对。
子时过半,皇城东宫依旧灯火通明,书室内的明黄光亮照得满堂,使得亭台两侧悬挂的宫灯失尽了颜色。
因深宵极静,房中有翻书声频频作响,殿下似无困意,庭内的奴才们不敢松懈分毫。
楠木案前,萧岱清容微冷,垂眸一页页地翻着书卷,良晌未曾抬起。服侍在旁的宫女不明他的心思,等候在一侧的陈御厨更是惶恐不安。距广怡公主走失于宫苑已过了近五日,陈清绫内疚于心,执着地想知道公主的音讯,不肯离开东宫半步。
太子殿下神通广大,又是公主的兄长,应能知些消息,丫头忧心忡忡,白日忙完了活便往此处跑。
好在殿下未责怪,也没有赶客,只让身旁的人安静地待着,自行沉下心绪在想对策。
云织掀帘走来,从袖间取出信函,恭然奉上:“殿下,景喧发现一封书信,像是从宫外寄来的。”
“呈上来。"萧岱凛然命令,面色凝肃地取过信件。展开一望,他陡然一怔。
目光落向书信的末尾,他阅信终了,不紧不慢地揉皱纸张,后又将之摊开,点燃于烛火之上。
这信被烧得精光,无人知晓信中所写。
殿下的细微举动被望于眼中,陈清绫欲言又止,迫切地开口道:“下官斗胆一问,这信……可是和公主有关?"<1“下官弄丢了公主,害公主生死未卜”丫头惦念着公主的安危,至今仍未得殿下一句责备,心里不是个滋味,自疚高喝,“下官万死犹轻!”殿下仍旧不语。
陈清绫愈发愧疚,被这事扰得已无心神再想庖膳。“广怡被裴价劫走了。“沉默过后,萧岱轻道出声,面容极其肃穆。他继续翻看书册,示意这赖着不走的丫头可离退了:“陈御厨无需挂念,也莫声张,我会护她归来。”
竞然是裴大人。陈御厨闻言更是慌乱,思前想后,悄然提点道:“裴大人欲举兵逼宫,公主落入其手,定是危机重重,殿下…”“裴瑜若想以此作要挟,便不会下死手。”严肃地将话语打岔,萧岱定了定神,又翻了几本奏折,试图让心沉静下来,不得再想广怡的事。
“虽无性命之忧,公主怕也免不了皮肉之苦,"裴大人生性残暴,不知是否会对公主留情,陈清绫不住地叹气,仍觉此祸该由自己承担,“若能用下官换回公主,下官此刻就可动身换人<3
“此事不可急躁,我会想应对之策。关乎广怡的事,我有哪件是放任不顾的?“萧岱平缓说道,暗示丫头不必费神,可趁月色尚好,早些安寝。“陈御厨放宽心,姑且退下吧。”
殿下已如是说,再留着也无益,至少当下知晓了公主的去向,总算是有了点头绪。
“下官告退。"忐忑未褪,然眼下别无他法,陈清绫恭谦作揖,退向庭院之外。
书室里外落针可闻,灯火照出的光晕晃动于殿墙,方才烧毁的纸张还残留少许灰烬,飘散于空气里,与松柏清香渐渐相融。萧岱凝神静气地批阅完一册奏本,随然一瞥,整间书室竞全是她的影子。旧日里,广怡总搬着椅凳坐于左右,和他一同看书品茶,赏院落四季之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早就成了他不可或缺的至亲之人。
不只是书室,前庭后院、寝殿以及耳房,边边角角,哪里都有她的身影。她时而追捧,时而佯装气恼,总不断地前来打搅,可他似乎从未生厌。后来广怡想偏了这份情缘,日日挖空心思让他明白,他都望在眼里。明知那是忌讳,明知那鸿沟绝不可越,她还犯着傻往坑里跳……搅乱了自己的思绪,连同他的心也一道搅乱了,广怡真够狡猾的。1真够……狡猾的。
霜花簇月,初秋微寒。
萧岱回到寝房,又瞧被叠放于棋盘边的宣纸,纸上的松柏被人添了许些桃化。
他先前瞧过一回,远山青松偏落了几朵桃瓣,青绿带粉,彼时觉得这些画作太是古怪。
静望了好一阵,萧岱提笔添了添,居然觉得此画别有一番韵味,也渐渐明白……
他谁都可以失去,唯独广怡不可。<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