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那清隽的眉眼衬得愈发疏离淡漠。
姜穆推门而入,他没有抬头。
而姜穆也不行礼,就那样从容踏进房门,一步步上前。书房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她的影子投射到明崇面前,明崇终于放下折子,抬眼看她。那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掠过,又落回案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带匕首来见孤,姜穆,你这是要刺杀孤,还是要自尽?”姜穆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缓步上前,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殿下,"她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臣女今夜来,只想问殿下一件事。”
“问事?"明崇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讥诮,“你从前见孤,不是送帕子就是送花环,不是偶遇就是堵路,如今改路子改得这般彻底?问事一-问什么事?”
姜穆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直直地看着他:“春猎名单,殿下为何划掉臣女的名字?”
明崇眸光微微一动。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姜穆,她的那双琥珀色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亮,里头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委屈、不甘、愤怒。
“为间.……?”
明崇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孤划便划了,需要理由吗?”
“殿下当然可以不给出理由。“姜穆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臣女想知道原因,京中那么多贵女,殿下为何非要为难我一个?”“为难你?"明崇忽然冷冷一笑,“姜穆,你以为你是谁?”他当然看出了姜穆平静之下掩藏着的愤怒,那种怒意让他心惊,也让他无端从心底生出一股烦躁来。
姜穆在愤怒什么?
是她贸然闯入他的生活,说着什么情啊爱啊的,将他的日子搅得一团糟,令他不得不注意到她,又不得不为她收拾那些烂摊子。她和姜熙冒冒失失地争斗,却看不清周遭的情势一一安国公府、东宫、宫中的姜贵妃、天子的赐婚旨意……种种势力纠缠在一起,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前这人真的能明白吗?向他表明心心意、与他扯上关系,哪里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神女有情、襄王无意的风月轶事?
若不是他故意“为难”、从中周旋,姜穆恐怕早已尸骨无存!思及此,明崇冷冷道:“春猎名单上有没有你的名字,与孤何干?与你自己又有多大关系?姜熙她虽非姜远山亲生,但孤仍认她为东宫将来的太子妃,她与你有姐龋,不愿在春猎围场上看到你,这理由够不够?”这话说得刻薄,字字如刀,换作从前,姜穆怕是要当场红了眼眶,被羞辱得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可此时,眼前人却只是静静地听着,烛火摇曳,映得她那张脸愈发白皙,琥珀色的眸子,分明倔强得很,却又无端透出几分……可怜。明崇心头重重一跳。
他倏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她。姜穆纹丝未动,只微微仰起脸,抬眸看他,烛火在她瞳仁里跳动,映出两点幽光。
明崇依旧是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语气却软了几分,难得解释起来:“你不必去春猎……京中相看人家已到了紧要关头,你若在猎场抛头露面、骑马射箭,与那些不入流的世家子弟往来应酬,那些清流人家会更看不上你,孤这是在成全你的名声。”
他转身,从桌案上抽出一册《女诫》,又从一旁取出厚厚一沓纸,那是青锋连日查访得来的京中各家夫人的喜好名录。哪家夫人信佛,哪家夫人爱才,哪家夫人看重妇容妇德,哪家夫人喜欢性子活泼的儿媳,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他将这些东西递到姜穆面前,淡淡道:“好好待在京中修身养性,待到春猎结束,外头必定不会再有什么关于……你的流言,届时,孤会为你择一门体面的婚事,作为补偿。”
姜穆垂下眼眸,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诧异地打量了明崇一眼。被这样误会、这样擅自安排人生,令她觉得荒唐的同时,胸中一股怒意腾地烧起来!
她忽的想起,前世,明崇便是这般我行我素、自以为是,从不问她愿不愿意,便替她做尽了决定,她从前以为,他那样的性子是因被废后,才性情大变,变得偏执又占有欲惊人…没想到,原来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思及此,姜穆胸中那怒意便更盛,夹杂着经年累月的怨,灼得她心肺生疼。她一言不发,接过那两样东西。
明崇眸光微闪,刚稍稍放下心来一一
却见姜穆忽地讽刺一笑。
下一刻,她一把将那册《女诫》狠狠掷在地上,三两下撕碎了那份名录,嗤啦嗤啦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刺耳,她撕得快又狠,仿佛撕的不是纸,而是明崇的面皮。
不等明崇反应过来,她便随手一扬。
纷纷洒洒的纸片如雪片般落下来,猝不及防飘了两人满身、满案、满地,有的落在明崇的肩头,有的飘飘悠悠落进那盏清茶里,洒湿成一团墨迹,更多的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殿下为臣女安排婚事?”
她抬眸看他,目光冷冽如霜,声音不高,却字字刺耳:“殿下是臣女的什么人?父亲?兄长?还是夫君?您凭什么替我做这个主?”她一步步逼近明崇,逼得他竞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您口口声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