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顾有德坐在彩票店的柜台前，满脸通红，拿着啤酒开瓶器用力地刮着彩票上的涂层，到了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弯下腰，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涂层在开瓶器下一点点消失。
表情非常的紧张，带着满满的期待。
握着开瓶器的手变得轻柔起来，动作非常缓慢，就象是半岛自治区影视剧中男女对视时的慢动作。
“康忙，北鼻！”
他嘴里念着洋词，鼻孔翕张。
“给我龙啊！”
他暴喝了一声。
屁股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哎！”
一声长叹，颓然坐回，背靠椅背，一脸生无可恋，啤酒开瓶器脱手而出，落在玻璃柜面，发出一声轻响。
坐在柜台后的老板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有德垂头丧气地盯着面前的彩票，最后一个图案的涂层并未全部抹除，不过，露出一半后已经确定不可能是龙了，也就是说，这张图案和其他的那些彩票一样，都是空！
50一张，一共十张，500元就没有了！
“顾老板，再来点？”
彩票老板对他笑着说道。
“算了！”
顾有德尤疑了一下。
“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用完了，再搞就超标了，再说，老板，你今天不地道，十张彩票，连一张安慰奖都没有，害得老子血本无归，有点过分哦！”
他白了老板一眼，忿忿不平地说道。
“哎！”
“顾老板，我也不想啊，要怪就怪彩票局，妈拉个巴子，心太黑了，只想吃干抹净！
“”
老板话术不错，瞬间和顾有德同一阵营，骂起了彩票局。
顾有德来劲了，跟着骂了几句，不过，并未起身离开，视线还在玻璃柜里面的彩票上流连。
“真的不再来几张？”
老板试探地问道。
顾有德吞了口唾沫，嘴巴有些干燥，他摇了摇头，说道：“算了，还是算了————”
说罢，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老板，听说你儿子过几天结婚，这是大喜事啊，说不定会否极泰来，时来运转哦！”
“这么多张都是空，下一张，说不定是大奖！”
“这样，今天就当我给你这个老顾客礼金祝贺，送你一张50的彩票，你自己选，不要钱！”
老板很是大气地说道。
“真的？”
顾有德坐了回去，盯着老板。
“当然是真的，难不成还能骗你？”
老板认真地说道。
“好！”
“那我就要好好选选！”
顾有德接过老板递给他的一叠彩票，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摩挲着，然后，从中抽取出了一张。
“我儿保佑！”
“我那还在儿媳妇肚子里的乖孙保佑！”
然后，他拿起啤酒开瓶器准备刮奖，迟疑了一下，把啤酒开瓶器扔掉，抬头朝老板喊道。
“老板，给我一枚硬币！”
“好咧！”
老板笑着应道，给了他一枚硬币。
十分钟后，柜台上又多了一些废弃的彩票，顾有德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除了那张免费的彩票之外，又花了好几百刮了十几张，这一次，倒不是空军，只是获得远不如付出。
几百大洋又没了！
他靠着椅子坐着，闭着眼睛，有些后悔，不知怎地，想起了几十年前输掉过年猪的情景，前妻抱着不到五岁的顾青书坐在门坎上，瞧着过年猪被人拉走，无声地垂泪。
那件事后没多久，她就走了！
“呸！”
“晦气！”
顾有德站起身，这一次决定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管老板再怎么花言巧语，绝对不受蛊惑。
“顾老板————”
老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咋子！”
声音入耳，他忍不住抖了抖，没好气地回答。
“今晚江州超级联赛开赛，这里是赔率表，要不要下两注？放心，业馀联赛不象职业联赛，没那么黑，至少，现在还没那么黑，来玩两把试试运气？”
老板的声音就象有着法力。
顾有德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明明门口就在眼前，他就是没办法跨出门去。
“恩，我看看————”
声音脱口而出，身不由主地转过身，又回到了柜台前，坐在了椅子上。
三个小时后，他出现在几江区体育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