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内,琉璃瓦在月下泛着清冷的光,宫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叶无声,连风都凝固了。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那份沉重的寂静。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九龙金袍的纹路在烛光里明暗不定,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金阶之下,一方明黄蒲团,掌印太监王保民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调息疗伤。
一根蟠龙金柱旁,李慕闲斜斜倚着,身形松垮,右手握着一根乌沉棍棒,腰间悬有酒葫,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偶尔晃荡一下。
“伤势如何?”皇帝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中回荡出一种空旷感。
王保民眼皮颤动,声音虚浮:“谢陛下挂怀,老奴无碍。只是————神圣的手段,远超我等预料。”
他顿了顿,似乎牵动了伤口,气息一促。
“过去,我们都以为,老天师甲子荡魔,是倾力而为。今日才知,那不过是信手拂尘。神圣之能,已非人间可以揣度。”
李慕闲倚着柱子,眼皮都未抬一下,开口:“若老天师当真不管不顾,杀进皇城,你我二人联手,怕也接不住他一招。陛下,要不————先行暂避?”
皇帝不语,目光扫过大殿,从殿顶的藻井,到地上的金砖,一桌一椅,一梁一柱。
“退,离开了这里,朕,才算是真的完了。”他神色肃然,没有半分动摇。
李慕闲闻言,神色微动,望向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朝廷供养天下,底蕴深厚,奇人异士数不胜数。
看皇帝这般镇定,想必是这金銮殿中,有什么能和神圣相抗衡的后手。
李慕闲心中念头转动,不再言语。
皇帝忽然皱眉,喃喃:“奇怪。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夏皇陵。
老天师一身寻常道袍,站在紧闭的石门前,伸出手,一掌按在门上,轰隆一声,石门化作齑粉,簌飘落。
门后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步踏入,走进另一方天地。
眼前再无墓道,再无石壁,只有一片茫茫金海。
金色的光芒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浩然,无极,流淌不息。
这片金海并非静止,每次起伏,都带着一种镇压天地的厚重。
“龙气。”
老天师抬起手,任由那些金色的波涛冲刷过指缝。
金色的浪涛之中,隐约能看见九州山河的脉络,五岳的巍峨形胜,江河的奔流走向,尽在其中。
这便是大夏王朝国运所聚。
金海之畔,一道影子,背身独坐。
那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满头银丝,未经束缚,散乱地披在肩头。
似乎察觉到来人,蓑衣老者缓缓转过身,脸庞布满沟壑,一双眼睛,尤如大海一般深邃。
“晚辈,见过老天师。”蓑衣老者的声音,象是风吹过干枯的草叶。
老天师看着他,呵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说:“你功成名就之时,我师父都还没出生。你管我叫前辈?”
蓑衣老者脸上不见波澜,平静回答:“自古以来,达者为先。老天师道参造化,已臻化境,唤您一句前辈,理所应当。”
老天师不再理会他的说辞,龙行虎步,朝他走去,脚下的金色龙气随着他的步伐,向两侧分开,不敢沾身。
“老天师今日大驾光临我这清净地,所为何事?”蓑衣老者问。
“讨债。”
老天师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让这片金色的海洋都为之一滞。
蓑衣老者闻言,反倒笑了,干涩中带着冷意。
“老天师寻的这个由头,可真是冠冕堂皇。大夏开国,与你道门斩龙一支便立下契约,朝廷不向斩龙门人下手,你们,也要留在京城。两家互不相欠。”
说着,蓑衣老者抬起头,直视老天师,道:“我看,讨债是假。你是想为你的徒子徒孙,扫清障碍吧。”
老天师停下脚步,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口气。
“我不管什么契约。谁跟你签的,你找谁要去。我今天来,就是要讨债。”
蓑衣老者摇了摇头,道:“何必呢。道门下一任天师,无论资历,还是品性,玉泉子都是不二人选。馀谦此子,不过是你道门的打手,没必要为了他,把事情做绝。。”
蓑衣老者望着他,继续说:“当年,你不也对玉泉子亲口说过么。馀谦多顽,汝当勉励之。”
话音落下,金色的龙气海洋,彻底凝固。
老天师盯着蓑衣老者,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