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后山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一个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服的青年,跌跌撞撞地冲上了土坡。
是强子。
他昨晚连夜买了站票,站了一宿赶回来的。
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泪痕,即使擦了很多遍,依旧擦不去那抹牵挂之情。
“大黄————大黄————”
他声音嘶哑,不敢大声喊,生怕惊扰了什么。
当他冲上土坡,看到那个土坑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那片原本枯黄的草丛中,一只体格健壮、毛色金黄的大狗,正趴在那里,眯着眼晒着太阳。
在它旁边,还长着一株造型奇特的紫色藤蔓,象是一把小伞,替它遮挡着晨露。
听到脚步声,大黄的耳朵抖了抖。
它睁开眼,那是两颗清澈见底的黑眼珠,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浑浊。
它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汪!”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声。
大黄站起身,尾巴摇得象朵花一样,却并没有象以前那样冲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满眼笑意地看着强子。
强子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他冲过去,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那个温热的身体,把脸埋进那厚实的毛发里,放声大哭。
“你没死————你没死————”
季然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前打扰。
他知道,大黄虽然活了,但它是以此地灵脉为根基重塑的生机。
从此以后,它就是这片山的“守山灵”,再也离不开这个土坡的范围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活着,就有盼头。
等强子哭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脸,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季然。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此刻外貌有些狼狈,但气质依然十分沉稳的季然,强子下意识地缩了缩沾满泥灰的手脚,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多年未见产生的拘谨和生分。
刚才回村的时候,他虽然只待了几分钟,但听他爹说了,季然现在出息了,在城里开了大店,这次回来是要包下整个后山搞大开发的。
那可是几百万的大项目啊。
强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这意味什么。
小时候那个还能一起爬树掏鸟窝的然哥,现在已经是需要他仰望的大老板了。
“然————然哥,让你看笑话了。”
他站起身,局促地搓着衣角,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谢谢你救了大黄。那个————诊费多少钱?我给你。要是钱不够,我————我给你打欠条。”
季然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卑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岁月和金钱划出的鸿沟啊。
他没有提钱的事,而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来一根?”
强子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这满手是泥,别弄脏了你的好烟————而且我抽旱烟习惯了,抽不惯这个。”
“拿着吧。”
季然不管不顾,直接塞进他手里,自己也点了一根,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还有些湿润的草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会儿,歇口气。这地儿咱俩小时候没少坐,咋的,现在嫌弃了?”
听着这句熟悉的调侃,强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季然沾了草屑的裤子,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尤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来,只是还是只敢坐半个屁股,显得格外拘束。
“一晃这么多年了。”
季然看着远处的大山,语气随意地聊了起来,“还记得小时候咱俩在这山上掏鸟窝吗?那时候你个子还没我高,胆子倒是不小,敢爬那么高的树。”
听到这儿,强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意:“咋不记得————那时候不懂事,摔下来把腿都摔断了,还是你背我回去的。”
“是啊,你那时候哭得那个惨啊,比刚才还大声。”季然调侃了一句。
强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在这几句闲聊中慢慢消融了。
沉默了片刻,强子狠狠吸了一口烟,看着怀里安详的大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然哥,我不走了。”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能有个家吗?可昨晚接到电话那一刻,我是真怕了。我突然觉得,要是连家都没了,连大黄都没了,我在外面混出个人样来给谁看?”
他转过头,看着季然,眼神里虽然还有一丝对“老板”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信任:“我听我爸说,你要在后山搞大事业?虽然我没读过多少书,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要是你不嫌弃,以后我就跟着你干。只要能守着家,守着它,少赚点我也乐意。”
季然看着这个被生活磨砺得满脸风霜的小伙子,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大手。
“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都是自家兄弟,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