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下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薄雾。
刚走到村口那棵标志性的大槐树下,季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往日里,村里人见了他,虽然客气,但大多也就是喊一声“老季家的娃”或者“大学生”,语气里多少带着点看晚辈的随意,甚至还有些对他放着城里工作不干跑回来种地的不解。
但今天,风向变了。
“季然回来啦?”
正在井边洗菜的二婶子,大老远就甩着手上的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热情劲儿比见了亲侄子还亲。
“刚上山看药田去了?辛苦辛苦!还得是你这有学问的人,那苗子我看长得比我有精神多了!”
“季然哥!早啊!”路过的几个骑摩托车的后生更是直接捏了刹车,单脚撑地,毕恭毕敬地递烟。
就连平时最爱在那棵老槐树下嚼舌根、谁家媳妇长短都能编出一台戏的几个碎嘴婆姨,见了季然也是一脸的敬畏和讨好,那眼神,就象是看见了刚下凡的神仙。
昨晚大黄“死而复生”的神迹,经过这一夜的发酵,早就传遍了全村。
在朴实的村民眼里,兽医站都判了死刑的狗能被季然抱上山一夜救回来,那就是有真本事的“神医”,是有神山庇佑的人。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小山村里,能救命的人,地位永远是最高的。
季然一路笑着点头回应,并没有因为这些恭维而飘飘然,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只是脚下的步子稍微快了一些。
倒是走在他身边的苏悦,成了村民们关注的另一个焦点。
她虽然换了那身简单的白色运动装,但这身段、这气质,在灰扑扑的村道上还是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
再加之她刚跟季然从山上下来,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高大俊朗,一个肤白貌美,在村民们朴素的观念里,这要是没点啥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啧啧,小然真是出息了,这领回来的媳妇儿跟仙女似的。”
一个大娘挎着篮子,笑眯眯地打趣道,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姑娘,你是城里来的吧?咱们这山沟沟虽然路不好走,但人实在,小然可是个顶好的后生,你跟着他,不亏!”
苏悦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
要是放在以前,依着她的大小姐脾气,听到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话,肯定早就冷着脸纠正了。
但今天,或许是山里的风太温柔,也或许是刚才在溪边的那个小插曲还在心头萦绕。
她只是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脸上并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大娘您说得对,这儿空气好,人也好,我很喜欢。”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瞬间就把大娘们的好感度刷满了。
季然侧头看了一眼苏悦,见她没有急头白脸地辩解,甚至还有心情跟大娘们唠嗑,嘴角微微上扬。
他也没多嘴去解释什么,有些事儿,越描越黑,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他们说去吧。
回到自家小院,推开门,一股有些慵懒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助理小许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头发炸着毛,象个鸡窝似的乱蓬蓬的。
她显然是刚被大公鸡吵醒,眼神还有点呆滞,正对着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啄米的老母鸡发呆,似乎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这只鸡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有点凶”。
——
看到季然和苏悦回来,小许象是还没回魂一样,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
“老板————苏姐————你们起得真早啊————这大公鸡叫得也太准时了,比闹钟还狠————”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
苏悦好笑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顺手帮她理了理那团乱糟糟的头发,“赶紧去洗把脸,清醒清醒,一会儿还得干活呢。”
“啊?干活?”
小许哀嚎一声,“老板,咱们不是来度假的吗?”
“度假?”
苏悦挑了挑眉,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刚才那种邻家姐姐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女强人气场:“谁跟你说是来度假的?昨晚让你整理的周边环境调研报告弄好了吗?村里的空置房屋统计表呢?还有那条进山公路的拓宽预算?”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本子,一边翻看一边语速飞快地安排道:“给你十分钟洗漱,吃完早饭跟我去村西头转转。
我看那边有几处老房子结构不错,如果能谈下来改造成精品民宿,位置绝佳。
还有,下午联系一下设计院的老张,让他派个测绘队过来,我要这一带的详细地形图“”
小许被这一连串的任务砸晕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社畜本能让她瞬间清醒,腰杆挺得笔直:“收到!马上就好!”
看着这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的主仆二人,季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苏大小姐,果然是工作狂属性点满,连来乡下都不忘搞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