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黄昏,满山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小院里,季长风正蹲在地上晾晒刚采回来的草药,陈济生则在一旁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嘴里念叨着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村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急得大气都来不及喘两口,一进门就抓住了陈济生的骼膊,声音发颤:“陈大夫,季大夫,快去看看吧——出怪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村长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心头都是一沉。放下手里的活计,背起药箱就跟着往外走。
到了村东头的牛棚,一股混杂着腥臭和排泄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头平日里最壮实的耕牛此刻正侧躺在地上,肚子鼓胀,口鼻处溢出带血的白沫,四蹄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眼看着是不行了。
而在牛棚外,几户村民蹲在墙根底下,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呆呆地看着天,那是一种即将失去生计的麻木和绝望。
季长风上前检查了一番,翻看眼睑,按压腹部,又用银针试了试。
“是时疫。”
他站起身,声音虽然平静,但眉头却微微皱起,“发病急,毒性大,而且——看着不象是一般的牲畜病。”
“能治吗?”村长哆嗦着问。
“说不好,村长你最好还是通知村民们做好全村搬迁的准备,”陈济生替师弟说出了答案,脸上的表情也不算好看。
“这病目前看来可能是因为村子里的某些因素导致的,又或许是水源,又或许是粮食,甚至可能是因为村里的地势气候,任何原因都有可能,目前还说不准。”
季长风对着其他病倒的畜牲又做了一次更细致的检查,与那耕牛的情况进行比对后,替师兄解释了为何有可能需要搬迁。
“而且,看它这病症,虽然现在只是在这些畜牲上载染,但若是没能及时查出病因,可能往后村子里的住户也会染上相同的疫病。”
“搬?我们能搬哪里去啊”村长闻言,脸色顿时灰白了几分,“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都在抓壮丁,还有土匪——咱们这老老小小的,离了这块地,跟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啊!”
陈济生沉默了。
他也清楚,村长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年代,这些村民没有象他们两人一样的谋生手段,只会靠山吃山,靠种地来讨生活。
离乡背井,往往意味着比瘟疫更可怕的结局饿死,或者横死。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牛,又看了看墙根下那些眼神空洞的村民。
陈济生想起了以往师父对他们师兄弟常常提起的教悔。
医者,不仅医身,更要医心。
如果就此放任这些村民自生自灭,他自己心里那一关都过不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蒲扇插在腰间,转头看向村长,眼神沉了下来:“村长,封村吧。把病牛隔离,水源看好。这病既然来了,咱们就得想办法治。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会走。”
得到了郎中的承诺,村民们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纷纷起身开始忙碌。
而在人群的背后,季长风却悄悄退到了角落。
他手里捏着一株从病牛嘴边抠出来的、根部带着奇异黑线的野草。
他抬头看向村后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大山,眼神闪铄不定。
这段日子他天天往山上跑,隐约察觉到山里的水土有些异样。
这次瘟疫来得如此迅猛且怪异,根源恐怕不在村里,而在山上。
如果不找到源头,光在下面治,那是扬汤止沸。
“得上去。
季长风心里得出了结论。
但他没有把这个猜测告诉师兄。
这只是他的直觉,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如果现在说出来,依师兄那个讲义气的性子,肯定会分心,甚至要跟他一起去冒险。
可眼下的村子,离不开医生。
那些患病的牲畜需要人照料,恐慌的村民需要人安抚。
师兄的方案是最稳妥的,也是当下必须有人去做的。
万一我错了呢?万一源头不在山上呢?如果我也留下来,哪怕治不好,至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季长风心里天人交战。
但看着那头还在抽搐的老牛,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如果不去赌这一把,等瘟疫传到人身上,那就真的完了。
“师兄。”
季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出奇的平静,“村里的事,交给你了。我要进山。”
“进山?”陈济生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时候你进山干什么?采药?咱们带来的药够用了啊!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我要去——找点东西。”
季长风没有解释,因为他没法解释。
说自己是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那只会让众人觉得他疯了。
他背起药箱,他避开了陈济生那灼热的目光,低声道:“这里的病,你比我在行。按你的法子治,能拖一阵子。我去去就回。”
“季长风!”陈济生怒了,一把拽住他的领子,“你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想躲?你忘了师父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