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新生的血脉融为了一体。
季长风的手指象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秀秀,又转头看向陈济生,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责备:“师兄————这事儿你也瞒着?!”
陈济生如梦初醒,慌乱地摇头,看着秀秀,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啊!秀秀,你有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我也瞒着?”
“我————我怕你分心。”
秀秀哭着摇头,眼泪打湿了枕头,“那时候村里刚闹瘟疫,你天天愁得睡不着觉,为了救牛都要拼命了————我怕告诉你了,你就顾不上村子了————我想着等你把瘟疫治好了再说————”
“糊涂啊!”
季长风长叹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看着这两个互相为了对方着想却把事情搞到了绝境的人,眼中满是无奈和沉重。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药会失效,为什么病情会反扑。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季长风声音沉重,说出了那个残酷的诊断:“毒气入了胎,和那个小生命共生共存。我的药是虎狼之药,专门攻毒的猛药。想要除毒,就必然会伤胎。”
“药力一催,孩子受不了,母体便会受损。如果要强行攻毒救大人,药性太烈,孩子就保不住。”
“如果要保孩子————就不能用猛药————疫病就无法根除,只能削弱毒性。”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陈济生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带回来的药碗,那是他亲手喂下去的。
他拼了命想要守护村子,守护这个女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安全。结果到头来,却是他亲手柄她推向了深渊。
而季长风站在阴影里,看着自己那双救活了全村人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赢了瘟疫,却输给了命数。
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医术,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注定是悲剧的死结。
屋内,沉默持续了很久。
季长风的话象是一把钝刀,割在另外两个人的心口上。
保大还是保小,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往往意味着一尸两命的风险。
“打掉吧。”
季长风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而沙哑,给出了最为理智的医嘱。
“趁着月份还小,把孩子拿掉,然后全力攻毒。只有这样,秀秀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陈济生浑身一颤。
他看着床上虚弱的秀秀,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女人。
他想要这个孩子,那是他们血脉的延续,是她们爱情的结晶,但在生死面前,他没得选。
“好————听你的。”陈济生红着眼,握紧了秀秀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秀秀,咱们听师弟的。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不行————济生哥,不行————”
一个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她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哪怕那里传来的只有剧痛,她也不肯松手,“这是咱们的孩子————是咱们的骨肉啊————”
陈济生跪在床边,握起她的手,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嗓:“秀秀,听话!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现在的身子撑不住的!毒气攻心,再拖下去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
秀秀摇了摇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凄美的笑容。她看着陈济生,眼神里满是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藏在底得让人看不懂的补偿意味。
其实,就在刚才陈济生出去熬药的时候,隔壁的大娘进来送水,无意间说漏了嘴。
当她从大娘口中得知季长风并没有逃跑,而是一个人孤身进山,冒着生命危险去查找源头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错怪了那个木纳却深情的男人,也错付了自己的终身。
她的心,早在那个他为她抓蚂蟥的午后,就已经跟着那个青色的背影走了。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为了让陈济生安心救治村子,为了给全村人留下一线生机,她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去安抚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这是她的选择,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她毫无怨言。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哭得象个孩子的陈济生,她心里充满了酸楚。
她不爱他,但她欠他。
既然已经对不起自己的心,那就不能再对不起眼前这个人。
如果现在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自己爱的是他师弟,那对陈济生来说太残忍了。既然已经撒了谎,那就让她把这个谎言带进棺材里去吧。
“济生哥————我这辈子,大概是给不了你什么了。”
秀秀伸出苍白中依然隐约带有一丝黑线的手,轻轻抚摸着陈济生的脸颊,“我只能给你留个后。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我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陈济生不知道她心里的百转千回,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