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内。
季然根本不知道,即使知道也完全不在意评委席上的议论。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眼前这只正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的柴犬。
酒精灯幽蓝色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
季然左手插在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块下品灵石。
这一次,他没有象以往那样温和地引导灵气,而是用精神力猛地一催,一股精纯而炽烈的灵气瞬间顺着他的经络涌向右手指尖。
他右手拈起一根细长的毫针,将其置于酒精灯的外焰之上。
金属的针尖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变红。
但普通人看不见的是,在季然手指的牵引下,那股炽烈的灵气竟然顺着针柄盘旋而下,将那烧红的针尖包裹在了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光之中。
“大黄我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更何况是你。”
季然心中默念,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没有任何尤豫,手腕一抖,那根烧得通红、裹挟着精纯灵气的毫针,以一种极其古朴却又充满了奇异韵律的手法,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柴犬脊柱上的大椎穴。
没有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也没有动物凄厉的惨叫。
在毫针刺入的瞬间,那股极阳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而霸道地冲进了柴犬已经闭塞的督脉之中,与那股盘踞在脊髓深处的极阴寒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评委席上,其他专家还在摇头叹息,认为这普通的烧山火针法根本化不开如此沉重的地煞寒毒。
而陈济生,却在看到季然落针的那一刻,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双手死死抓住了椅子的扶手,一双锐利的老眼紧紧盯住了屏幕,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不对————这不是单纯的烧山火!”
陈济生死死盯着屏幕里季然运针时那特有的三进一退、以及捻转提插间那种极其狠辣果决的节奏。
他认出来了!
这针法里,分明藏着当年师父传到季长风手里的那门禁术的影子!
“这小子疯了吗?!这狗已经油尽灯枯,怎么经得起这种透支生命的虎狼之术!”陈济生心里大骇,下意识地想要拍桌子叫停。
当年的金针封穴,是彻底封死生灵的经络退路,逼着肉体去燃烧最后一点骨髓和精血,就象是把房子点了来取暖,火光一过,便是万劫不复。
而且这也绝无可能是当年季长风改良后的金针封穴,那是改良了给人用的,兽用的直到两人分开时,也依旧还是原版的!
更何况这是拿金针封穴的路数套用进完全不同体系的烧山火!完全就是在拿这狗的命来开玩笑!
这柴犬本就濒死,这一针下去,岂不是当场暴毙?
可是,下一秒,陈济生那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中从愤怒,慢慢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没有封死————他没有封死退路!”
在陈济生这位中医泰斗毒辣的眼力下,他终于看出了季然施展的烧山火与当年那门禁术的截然不同之处。
当年的金针封穴是向内榨取,是死局。
而季然此刻施展的针法,虽然有着金针封穴那霸道凌厉的骨架,但其内核,却变成了向外疏导!
季然的针,并没有象铁钉一样锁死柴犬的生机,反而象是一座精密的桥梁。
他在用一种陈济生无法理解的高深劲力,顺着针尖源源不断地注入柴犬体内。
他不是在逼着柴犬燃烧自己,而是在借天地之生气,补凡胎之枯竭!
“化杀阵为生门————以阳化阴,破而后立————
陈济生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当年季长风隐居在溪源村的那些年里,并没有荒废时光,也没有一直沉浸在对那场悲剧的自责中。
他在那片充满自然生机的深山中,借着天地大造化,不仅走出了当年的阴霾,更是打破了师门的桎梏。
他竟然把那门沾满鲜血的必死禁术,硬生生地改良成了能套用进任何针法里面,能够逆天改命、生生不息的神技!
这种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已经远远超越了陈济生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极限。
“长风啊长风————你个老顽固,到底还是你走在了我的前面啊————”
在陈济生感慨着当年那个天赋卓绝的师弟又一次走在自己前面的同时,季然也没有停下自己手中的针法。
他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用灵石当外挂电池这种作的行为,在陈老眼里已经被迪化成了一代宗师的无上医道。
此刻他的眼神依然专注,左手猛然加大对灵石能量的抽取,开始施展真正的烧山火针法。
“第一把火,燎原!”
季然心中默念,针尖微捻。
在周围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只见柴犬大椎穴周围原本惨白且僵硬如石的皮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酡红。
这抹红色就象是枯黄的草原上被丢下了一颗炽烈的火星,热力顺着它的脊椎大龙,开始向四周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