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想了想,这事情当着皇帝的面,闹大谁也不好收场。只好忍住怒火拿过钱袋,心里一点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无,敷衍道:“谢过殿下。”
赵柳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略抬起头,眼睛凝视赵素衣和冯筠的神情。象在观看大街上的木偶戏,嘴角微扬,带了点闲适的笑意。
他似乎什么事情都知道,又似乎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瞧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冯贵妃,向赵素衣和冯筠缓声道:“既然都讲清楚了,那就坐下用饭吧。”
说着,他端起碗喝口粥,蹙眉道:“都有点凉了。”
赵素衣坐到冯筠右手边,他打开食盒,取出一盘卤鸡爪放在桌上:“记得阿爹喜欢蒜香,这次就做了两种。”
鸡爪被酱料浸成淡褐色,一边沾着蒜泥,一边不沾。如同小山丘似地,堆栈在白瓷盘中央的花纹两侧。
“阿粥,你尝尝。”赵柳唤了冯筠几声,他笑容和善,令冯筠想起老家村子里的邻居叔叔。叔叔家煮了什么好吃的,每次都会喊他过去。
冯筠忽然想,如果赵屠户没有揭竿起义,赵柳还真就是他的邻居叔叔。或许他可以象今天这样,隔三差五到赵叔叔家里蹭饭。
他低头,笑着应一声,伸筷子夹了只鸡爪。鸡爪被煮得烂软入味,筋却还有嚼劲。骨与肉之间沁入了些许酱汁,一咬便流到了齿间。
很好吃。
他又夹了一些。
赵素衣喝了几口粥,侧
目去瞧冯筠。他见他爱吃自己卤的鸡爪,故意道:“三哥哥喜欢就好。”
冯筠一听赵素衣语调阴阳怪气,顿觉胃口大坏。他心里又想,如果赵屠户没有改行,自己定要每天揍赵素衣一顿,让这小王八羔子知道什么叫德智体美劳。
这顿饭冯筠吃得不太舒服。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赵柳对冯贵妃道:“今天本来是想叫两个孩子来相互认识一下,没想到他们昨日就已经见过面了,事情倒巧。”
冯贵妃温声道:“阿粥是个有福气的,他同七郎有缘。”
冯筠快要气死,暗道:姑姑哎,您可别瞎说了。这要是算有福气,那我上辈子可能是炸了银河系,今生遭报应了。
赵柳又道:“佛狸,阿粥这人老实,我打算让他做你的旅贲郎,明日上任。你既然与阿粥一见如故,一会领他到皇城转转,熟悉下各部位置。”
赵素衣一一应下。
饭后,冯筠跟着赵素衣出了甘露殿。
待四下里无人时,赵素衣彻底收起笑脸,冷言道:“冯筠,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你要是识相,我自会好好待你。但如果你非要跟阿爹说些什么,那就别怪我找你不痛快。”
这好比审问犯人,先不管有没有罪,进门先打一百下杀威棒。叫他知道厉害,以后才能老实听话。
可惜冯筠天生一个愣人,偏偏不识相。他觉得,自己象极了从前崩爆米花的老式机器。赵素衣就是那机子上的手柄,几圈摇下来,转得他满肚子尽是火气,即将炸膛。
冯筠沉下脸,也不回答赵素衣,随着他往前走。
突然,冯筠趁赵素衣不注意,伸出脚绊了他一跤,随即装出吃惊模样,语气夸张地说:“殿下!怎么就摔倒了?臣徨恐,臣死罪!”
地上铺的石板砖如同久冻的坚冰,又硬又凉,“咚”地磕到赵素衣的膝盖。他皱皱眉,想喊疼,但碍于面子绷住了。嘴巴里颇为不屑地“嘁”一声,双手撑着上身坐起来:“许是地太滑了,冯筠,扶我下。”
冯筠清楚这个臭弟弟没憋好屁,本着大度的心,还是弯腰去扶。他刚拉住赵素衣,忽觉一股极大的力从对方手中传来,拉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还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栽倒在地。手肘像被烈火猛地撩了下,又痛又麻。
赵素衣忍着疼,施施然站起。他曲着眼看冯筠,从容地一整衣袖:“什么感觉?”
“挺好的。”冯筠咧着嘴爬起来,想他冯老师教书育人,惩治了不少的顽劣学生,今儿竟遇上了人生滑铁卢。他心里不服,道,“记得殿下昨日对臣说过,来日方长。臣现在想把这四个字也说给殿下听,希望殿下今后谨言慎行。”
赵素衣也有些恼:“冯筠,你放肆!”
冯筠刺他一句:“殿下,怎么不叫我三哥哥了?”
赵素衣登时嘴角一撇,反问:“你很喜欢听?”
冯筠不说话了,他不喜欢听,一点也不。
他们两人再无交流。
赵素衣带着冯筠在皇城溜了圈,冯筠默默记下了各机构的位置。待到第二日,任命的文书送至魏国公府,冯筠才知道“检校太子旅贲郎”,到底是个什么官。
皇太子有自己的亲军,统称“东宫六率”,总人数大概为二万九千,类同皇帝直属的“北衙禁军”。里面又细分“三府三卫”,其中的太子亲府中郎将,又称旅贲郎。
而“检校”是指皇帝单独下诏,未经吏部正式任命的官员,其官职可以视作荣誉头衔。
简单来说,就是东宫保安一队队长,挂名的。
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