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起来。
只是沉默地看着赵无极跪在那里颤抖了数十息。
“赵长老年事已高,往后就在静室修身养性吧。”
终于,李七玄缓缓开口。
赵无极浑身一颤。
静室修身养性,这就是废了他的权势。
但他没有半点犹豫,因为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谢院长恩典。”
他磕了一个头,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太上长老令符,高高捧过头顶。
傅弘毅上前一步,接过令符。
那枚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铜光。
满殿长老看着这一幕。
有人在暗自庆幸没有跟着孙亦曈跳出来,有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张正阳死了,孙亦曈死了,赵无极废了。
学院内部的权力版图,在短短一盏茶内被彻底重画。
“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忽然响起。
众人一怔,循声看去。
笑的人,却是铁无颜。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
“薛院长临终前指定李院长为继承人,不是临终糊涂。”
“而是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李院长的真实实力。”
“现在,还有谁质疑?”
铁无颜越笑越畅快,笑得眼眶泛红。
众长老沉默。
薛心棠死后这一个多月里,他们私下不是没有议论过。
有一些高层长老认为,纵然是英明神武如薛院长,也终有脆弱的时刻,所以在生命最后关头神志不清犯下了巨大错误。
也有人说他只是为了堵住学院内部派系的嘴随便指了个人。
更有人——像孙亦曈,数次公开直接骂出了“老糊涂”这样的话。
如今这些话,像耳光一样,一道一道狠狠地扇回到了他们自己脸上。
李七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几十双眼睛或恐惧、或敬畏、或躲闪地看着他。
空气沉得像流动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重量。
赵无极跪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了,几乎贴到冰冷的青石。
那些刚才附和过孙亦曈的长老们,一个个低头垂目,视线钉在自己的脚尖上,尤其是后排几个之前跳得最欢的执事,更是悄悄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柱子的阴影里。
“还有哪位,要像孙亦曈一样,想要一个解释。”
李七玄缓缓地问道。
语气平淡,像一句日常的问话。
没有人回答。
三息。
整整三息,大殿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三息在太平楼里,像三个时辰那么漫长。
大殿之内的太上长老和长老们,再也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敬之意。
一个个低下了头颅,表示服从。
李七玄将清平剑收入储物空间。
剑光一闪而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虚空归于平静,只余大殿四角烛火微微摇曳。
“从今日起——”
李七玄语气缓慢而坚定:“清平学院所有长老、教习、弟子,收起之前的懒惫和散漫。院规不是摆设,执法院不是摆设。”
他顿了一顿。
“以后再有违反院规、对抗执法院执法者,下场和张正阳一样。”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转向铁无颜:“铁院长。”
铁无颜猛地挺直了脊背。
“在。”
他的声音沙哑而响亮。
李七玄道:“执法院立刻缉拿张正阳之孙张若龙,按院规公开审判,以命抵命。对那位被害寄宿学员的家属,做好抚恤赔偿。”
“是。执法院一个时辰之内,必定将凶犯缉拿归案。”
铁无颜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七玄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扫向全场。
“除了铁院长,其他人都退下吧。”
众长老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杂乱而匆忙的脚步声。
傅弘毅走在人群最后,临到门口时回了一次头——李七玄依旧端坐于宝座之上,面无表情,目光沉静。
那张脸依旧年轻得过分。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会觉得那张脸稚嫩。
傅弘毅收回视线,轻轻带上了太平楼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