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人族腹地运来的灵茶,一盏抵千金。
眼前这碗野茶虽不值一文,却比他喝过的任何一杯都更有滋味。
“好茶。”
他将安澜峰上与李七玄会面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说来惭愧。”
三皇子自嘲地笑了笑:“孤本是打算亲自出手试探的,可见了本人之后便改了主意,此人已是武皇境界,气势极强,傲骨天成却不倨傲。”
他停了停,又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道:“孤见过很多天才,大多数天才的骄傲写在脸上,但李七玄的骄傲在骨子里,孤敢断定,日后莫说雪州,便是幽州境内,恐怕也难有可与之争锋者。”
李青灵安静地听着。
一碗茶捧在手中,指尖感受着粗陶碗壁传来的温度。
她在心里把三皇子的话翻来复去咀嚼了两遍。
他夸小七时没有半分勉强的意思。
他甚至承认自己也没有必胜把握。
一个皇子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话,要么是虚伪到了极点,要么是诚恳到了极点。
她暂时还判断不出是哪一种。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个三皇子比她预想的更难对付。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李七玄。
他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不会轻易臣服于任何人。
但正因为他知道姐姐在战神殿、身处魔族阵营,他对魔族的态度比对人族时更克制。
那句留了馀地的话,是在为她考量。
李青灵面上不露半分波澜,但握着茶碗的手指,温度比方才暖了几分。
“当然”
三皇子笑了笑,接着道:“但此人也并非全无破绽。”
“哦?”
李青灵手指在茶碗边缘顿了一下:“此话怎讲?”
“李七玄临走时说了一句话:不得招惹他的朋友,否则便是敌人。”
三皇子微微一笑:“说明他不是孤注一掷的独夫,而是有所牵挂的人。有所牵挂的人,便有拉拢的可能。”
李青灵只是将茶碗放下,淡淡道:“殿下看人很透。”
三皇子摇头:“若真看透了,孤也不会白跑一趟。”
李青灵将茶碗搁回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三皇子将目光移向窗外,那片绿色在午后阳光下微微发亮。
他颇为感慨地道:“孤此番乃是第一次进入雪州,方知雪州亦有数名不世天骄。”
“不世天骄?”
李青灵将茶碗放下:“不知哪些人能得殿下如此评价?”
三皇子微微笑了笑:“以孤观之,共有三人。”
李青灵坐直了些许:“愿闻其详。”
“第一人自然是李七玄。”
三皇子的语气毫无尤疑:“此人以武皇之姿横空出世,日后必为一方巨擘。”
七夜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他听过李七玄这个名字,但从未见过真人。
三皇子如此推崇一个人族,他心里到底不服。
于是他问道:“就不必多说李七玄了,第二人呢?”
三皇子又饮了一口茶,继续道:“这第二人嘛”
他看向李青灵。
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光,像隔着薄雾看灯火。
“便是殿主。”
七夜闻言霍然变色:“三皇子慎言!殿主乃真魔之躯,岂能与人族相提并论!”
李青灵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看向三皇子,眼神依旧平静:“我能与那李七玄相提并论?”
三皇子微微一笑:“孤观人从不走眼。”
“殿主锋芒内敛,苍云出岫之气象。外柔内刚,临大事有静气。”
“此等气象格局,便是在幽州群魔之中,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厅中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果林,沙沙声极轻,像远处有人在翻书页。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透入,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长长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像时间被放慢了。
七夜张了张嘴,没有再反驳。
他看了殿主一眼。
李青灵依旧安静地坐着,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但七夜跟了她这么久,学会了一件事——
殿主越是安静的时候,越是不能打扰。
一边的陆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扇面,什么都没有说。
他当然看出来了,三皇子今日的姿态放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这不是